“凛烛,你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吗?”
发了狂的凛烛喘着粗气,他此刻衣衫不整,黑亮的头发沾染着湿气,配合那鲜红的血遮住了眼睛,半张脸混着血污,嘴里长出了獠牙,活像月圆之夜的狼人一般,只是没人会在此时注意这个副作用。
他盯着舜真,一秒,两秒,三秒,他突然举起大刀要向舜真砍去。
隔壁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声。
新鲜的生命,生机勃勃的气息,全都犹如一阵清流吹进凛烛的心间。这声音让凛烛警觉,他停滞了片刻,眼含兴奋的光芒,举着刀准备往隔壁走去。
突然间,身边微风一吹,脖颈处传来针扎般细微的痛痒感,凛烛愤怒地回头,看到舜真颤抖手中的小小针管。
还剩浅浅一层深绿色液体在针管里震荡,粗粗的针头歪出了微小的弧度,大概是折与针头刺进他颈後厚实表皮的时候,凛烛没空理会,他的视线里是更有诱惑力的东西。
“求求你不要!你杀了我!她还小!放过她!”
一位满身是血的白褂工程师扑上来抱住了凛烛的腿,想来这位就是婴儿的母亲,她泪流满面,头发被汗水和泪水沾湿,凌乱地贴在脸上,她撕心裂肺,让人触动。
可惜,凛烛不是人,他踢开这位母亲,依旧向前走。
“放过这个孩子!”
舜真再次挡在凛烛身前,尽管她手里只有那个渺小的针管。她眼神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她曾那麽倾心的机器人面前。
可惜凛烛什麽都听不到。婴儿孩子啼哭着,他眼里的红光越发凌厉。
他将刀架在舜真的脖子上,越过她,大步跨到内层实验室里。实验室的门“嘭”地快速合上了,在舜延冲进来的前一秒。
眼神一转,凛烛在角落的一个冰冷实验台上看到了那个孩子。婴儿哭声急切,此刻的她急需要母亲的安抚,但她或许再也等不到了。
他向婴儿走去,舜真也跟着跑过来,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凛烛,凛烛!我求求你清醒一点!”
暴戾的机器人烦躁起来,他轻而易举一把攥住舜真那若不惊风的手腕,愤怒地反方向扭动着。舜真吃痛不已,瞬间就别红了脸,她咬着牙,直盯着凛烛,即使她纤细的手腕即将被掰断。
那一刻,凛烛浑浊的目光捕捉到了从舜真下颌滴落的泪水。自古到今,眼泪无疑是最真诚的象征,无人不为之所动摇。
他瞬间怔住了,刹那间倍感头痛。他狠狠捂住自己的头,却不能止息,痛苦让他开始捶打自己,他感受到两个自我在碰撞,一个是真实的他,另一个是未知的另一人。
也可能是那怪异的针剂发生了作用。莫名地,凛烛感到身体内各个器官都燥热不已,一束又一束幽绿的冰凉气息包裹着他急速运转到即将爆炸的零部件,身上遍布的伤口在好一阵疼痛後竟缓缓愈合起来,头脑却在旋转漂移脱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心软善良大发慈悲是人类最最最没用的特性……”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房间各处传来,这是只有他能够听到的,但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两簇独立相克的基因在他身体里打架,他认出了舜真,却不能抱紧她,一方叫他大杀四方,一方叫他清醒一点,他不想对亲密的人举起无情的刃,但他也做不到。
舜真,做点什麽,舜真。
舜真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样子,更是难受千倍万倍。
“颠转,颠转……”凛烛痛苦地弓起後背,“恢复颠转的角度丶角度是……”
“是什麽?!”舜真扶着凛烛的肩膀。
眼见那话就到嘴边了,凛烛托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就是说不出口,急得舜真原地打转。忽地,她看到了凛烛眼里的光在闪烁丶变换颜色。
这一发现使舜真激动地开始呐喊:“结血束!结血束!”
从凛烛腰侧拔出库星锥,舜真撸起袖子,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刻也没犹豫,就将那沾满鲜血刃带血光的刀往自己大臂上转着圈地划。
就在这一刻,舜真丢下刀,将鲜血一下子按在凛烛的眼睛上。
“角度是多少!”舜真喊道。不仅整条手臂,她的嘴也被自己咬得血一个劲地淌。
“A旋2,B丶B旋……7,顺时针。”凛烛“嗵”地跪倒在地上。
世界又安静了。
与此同时,强烈的震感从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