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婆婆早就歇下,整座老宅陷入沉寂,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细碎而绵长。
沈念卿靠在床头,没有睡意。
胃已经不疼了,但她睡不着。
下午翻的那些相册还在脑子里转,六岁的傅深衍,十岁的傅深衍,十五岁的傅深衍。
一张一张,像放电影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还有两本相册没翻完。
下午翻到一半,傅深衍突然回来了,她就把相册收了起来。
后来吃晚饭,后来他接电话去了书房,后来婆婆拉着她说话,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他在书房,还没回房间。
沈念卿伸手拿过那两本相册,重新翻开。
第三本,是他们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光景。
十二岁那年暑假,傅延灼摔断了腿,在家养着,不能出门。
傅深衍就带着她,每天去后院捉蝉,捉回来装在玻璃瓶里,拿去给傅延灼看。
照片里,傅延灼坐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正对着镜头比耶。
她站在床边,举着玻璃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傅深衍站在最后面,没看镜头,在看她。
十三岁那年冬天,老宅下了好大的雪。
三个人堆雪人,堆了一个又一个,堆到最后傅延灼说冷,跑回屋了。
她和傅深衍留在外面,继续堆。
她的手冻得通红,哈一口气,白雾散开。
傅深衍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
她不要。
他就拉过她的手,一只一只套上。
手套很大,她的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但很暖。
那是她记忆里最暖的一个冬天。
十四岁……
十五岁……
她翻着翻着,翻到最后一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注。
她翻开,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第一张,傅深衍和林舒然并肩站在图书馆门口。
林舒然手里抱着几本书,侧头和他说话,他低头听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张,他们在食堂吃饭。
林舒然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他皱了下眉,又夹回去。
林舒然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
他躲了一下,也笑了。
第三张,运动会。
林舒然是啦啦队的,在场边喊加油。
傅深衍刚跑完三千米,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林舒然递给他一瓶水,一块毛巾。
他接过来,低头说了句什么,林舒然脸红了。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全是他们。
沈念卿翻页的度越来越慢,手指越来越凉。
她想起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