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和把铅笔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里揉揉眼角。
“她这性子真让人头疼。”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这几日不过晚回来一些,她就能把府里闹得鸡犬不宁,银翘呢?银翘没拦着?”
“银翘拦了的,但是一如既往,没拦住,小的觉得她也拦不住林夫人。”来福答得小心,“林夫人回玲珑苑又是一通闹,后来是林督军的人过去了,把林夫人好生安抚一番才罢休,这会儿应该已经歇下了。”
“奇澄那边呢?”
“奇副官没说什么。”来福想了想,又补一句,“他应该没把林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陆嘉和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弧度:“奇澄那个人我还不知道?跟个闷葫芦没什么两样,平日里一句多的话都不肯说,能跟女人有什么纠缠。”
他烦躁道:“肯定又是林薇薇误会了什么,自己瞎想出一堆事来。”
来福垂着眼,没有接这个话。
他在陆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手底下的人谁是什么性子,他心里都有数。
识人比陆嘉和这个年轻人要老辣。
奇副官这些日子天天往栖云苑跑,连带着把那院子里的规矩都改了,院子外头的兵退到二十米开外,夫人院里的丫鬟们见了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绕着走,一个个都欢欢喜喜的。
这些事,哪一桩都不是一个闷葫芦能做出来的。
奇澄副官恐怕不想少帅想的那么简单。
可他只是个管家,有些话不好直说。
他斟酌了一会儿,换了个话头:“林夫人虽然胡闹,但有件事林夫人确实没弄错,下午奇副官去城西跑了一趟,弄回来好几盆兰草,说有什么绿线素、春剑、墨兰,都是外头难寻的稀罕花色。”
来福默了默,“是专程给夫人的。”
陆嘉和眸色一凝。
来福把情报说全,“奇澄副官亲自抱下车,一盆一盆摆在夫人院子里,还把宝珠姑娘和院子里的其他小丫鬟都叫出来一并看。”
陆嘉和皱眉,“还有这回事?”
来富点头,“很是热闹呢,不过夫人没怎么夸,只说有这份心就好。”
陆嘉和的眉毛动了动,把冷茶端起来痛饮一口。
“她轻易不夸人的,不过奇澄倒是上心。”他说。
“是。”来福顿了顿,“奇副官说讨夫人欢心是他该做的。”
陆嘉和喝了一口茶没接话,只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思考。
之前的判断可能有些问题。
“也有可能是阿鸢吩咐的。”他蹙眉说,“我之前是跟奇澄交代过,让他好好看护阿鸢,阿鸢的所有要求,只要不过分,都要尽量满足。”
“甚至她若是想出门也是可以的,只是要带足了人,并且要在我的眼皮底下。”
陆嘉和嘲讽一笑,“她总觉得我派这么多人是要拘着她,给她禁足,不让她出门。”
来福听着,一时没出声。
他想起从前。
那时候老夫人还在,老夫人喜欢请其他家的太太宴饮,府里的正厅恨不得天天摆宴,门前的车马能排到巷子口。
少帅那会儿还爱笑,每日清晨会如少时一般在院子里练拳,每次都出一身汗,就站在廊下让他端热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