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房后侧墙角处,果然有一串纤细的女子脚印,步幅轻巧,鞋印纹路精致,绝非村中常年劳作的农鞋,与书杳日日穿着的软缎布鞋纹路完全吻合。
孟芫满脸难以置信,怔怔看着身边人:“书杳……这脚印,当真与你鞋子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书杳脸上的无辜茫然彻底碎裂,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没错,粮种是我偷的。”
孟芫身形一晃:“我待你以诚,你为何要偷盗全村粮种,害我陷于不义之地?”书杳道:“我本就不是岑樵的表妹,所谓投奔暂住,皆是谎言。我四处游走,专寻安稳村落,偷盗良种倒卖牟利。你心性单纯,最易轻信于人,这村落民风和善、防备松懈,自然是最好的目标。”
仓伯道:“你偷盗的良种尽数藏在何处?速速交出,尚可从轻处置!”书杳轻笑一声,毫无惧色:“昨夜得手之后,我便连夜托往来商队,将所有良种运走变卖,如今早已离此地千里之外,你们想要追回,已是不可能。我既敢做,便无惧惩罚。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任由你们处置。只是良种已然变卖,绝无归还可能,你们再如何惩处,也挽回不了损失。”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处置之际,白芷道:“她并未走远。昨夜后半夜有薄雾,泥土潮湿,脚印深浅有别。她刻意轻步前行伪装走远,实则将赃物就近藏匿,并未托付商队运走,只是故意说辞扰乱视听。软缎布鞋不耐水,她藏匿赃物需避人耳目,唯有河畔芦苇荡隐蔽无人,良种定然藏在芦苇荡深处。”
不过片刻,便在芦苇荡最深处,寻到数个密封布袋,晚絮看着瑟瑟发抖的书杳:“如今赃物寻回,免了全村春耕大祸,但罪责难逃。即日起,驱逐出村,永世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岑樵道:“出怪事了。方才骆荞去自家存放杂粮的偏屋,推开门一看,装豆子的坛子好好摆在原处,可里头大半的黄豆都不见了,坛口封泥原封不动,连一点撬动的痕迹都没有。骆荞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数量,把剩下的豆子倒出来数了两遍,确实少了足足三斗。他喊了他男人戚枋一同查看,把屋子里外翻了个遍,墙是夯土墙,没有洞,屋顶苫草也完好,门窗闩扣齐全,不像是外人闯进去偷的。
戚枋一口咬定是骆荞自己把豆子挪去别处,转头忘了,两口子方才在院子里拌了几句嘴。骆荞性子稳,平素记账清清楚楚,仓里多少粮,她向来记得丝毫不差,哪里会凭空记错。她跟戚枋争执不下,就让我过来寻你们,想请你们过去看一看。”
三人沿着田埂往骆荞家走。路上迎面碰上往地里送水的莘荑,莘荑见他们脚步匆匆,:“岑樵,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岑樵道:“骆荞家里出了怪事,仓里黄豆少了,坛子封泥没破。”莘荑挑着水桶的扁担晃了晃,脸上露出讶异:“还有这种事?前些日子我还听见骆荞跟我说,今年黄豆收成尚可,打算留一部分做酱,怎么凭空没了?我这边水挑完,也过去看看。”
不多时,到了骆荞家院门。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院子里散落着几个空簸箕,戚枋脸色阴沉地站在偏屋门口,骆荞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剩下的黄豆。
骆荞道:“你们自己进来看那个坛子,封泥是我亲手封上去的,三天前封好,我昨日还过来瞧过一眼,那时豆子还是满的。今日再开,就少了大半。”
戚枋语气不耐:“说了多少遍,许是你前几日拿了豆子,忙昏了头记混了。这屋子锁得好好的,谁能悄无声息钻进来取豆子,还不动封泥?”
“我记没记混,我心里清楚。”骆荞转头看向戚枋,“那日封坛的时候,莘荑就在我院子里晒菜干,亲眼看着我和泥封口,不信你去问她。”
戚枋嗤了一声:“就算她看着你封,也保不齐你之后自己偷偷启开,取用之后又胡乱封上。封泥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和点泥就能重做。”
“我若是要拿豆子,何必瞒着你?”骆荞道,“家里吃食一向是我管,要用豆子,跟你说一声便是,犯得着偷偷摸摸?”
那只粗陶坛子摆在屋角木架上,坛口一圈封泥,干燥紧实,裂痕都是旧的,没有新鲜掰开再糊上去的痕迹。安湄问骆荞:“坛子里面,除了黄豆,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单独一坛黄豆,旁边另外两个坛子装的是粟米和黑豆,都好好的,一点没少。”骆荞道,“我挨个看过了,唯独这一坛黄豆出问题。”岑樵走到坛子边:“偏偏只偷黄豆,别的粮食不动,这也奇怪。若是贼人来偷粮,怎么会挑挑拣拣?”
戚枋抱臂站在门口:“依我看,根本没有什么贼人,就是骆荞记错。咱们这一带,平日里邻里安稳,哪来这般神通广大的贼,不破封、不破门,凭空取走粮食?”
正说着,莘荑挑完水,也踏进院门:“我那日确实看见骆荞封坛,封好之后,她还特意在封泥上按了一个自己的指印,说是方便辨认。方才我远远瞧着封泥,那个指印还在,轮廓和当日一模一样,若是重新封泥,指印断不能复刻得这般齐整。”
戚枋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凑近坛子仔细看封泥上浅浅的指印:“若是这样,那事情就怪了。”骆荞叹了口气:“你听见了吧,我没有乱说。”
白芷道:“封泥指印不假,不代表豆子一定是外人取走。还有一种法子,不必破开表层封泥。陶坛胎质粗,若是有人用细竹管,从封泥侧边慢慢旋开一道极细的缝隙,把竹管插进去,用漏斗把豆子慢慢舀出来,取完之后,再把缝隙用湿泥一点点补好,晒干之后,粗看之下,很难看出破绽。只是这般做,极费功夫,寻常小偷不会花这么大心思,只为偷三斗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