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阿娘不仅有时间陪他了,他会抱他亲他。
他被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却开心极了,他喜欢这样的阿娘,他喜欢阿娘天天都开心。
能隔空造物真好。
赵政弯了弯眼,蹭了蹭赵琦的脸。
赵琦被他蹭得心里软软的。
未来千古一帝的幼崽期,还是蛮可爱的嘛。
赵琦又抱着赵政贴了一会儿,才把他放在床上,哄他去睡觉。
三岁的小孩儿吃饱喝足便容易犯困,没一会儿,赵政睡着了。
赵琦亲了亲他脸颊,把洗得发白的被褥给他掖好,准备去找里正把玉珏换回来。
玉珏是嬴异人从秦国带过来的,虽说里正不一定认出来秦国贵族之物,但流落在外总归是个隐患,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赵琦找到盛米的陶罐。
陶罐颇大,里面装着大半罐里正给的黍米。
系统新手大礼包送的有黍米,比这个时代的黍米大很多。
她怕里正看出不对劲,便把系统的黍米取出一部分,倒进陶罐里,和这个时代的黍米混在一起。
黍米有大有小,看上去不那么突兀了,她才抱着陶罐去找里正。
里正正在与人商量春耕的事情。
见赵琦过来,心里便明白了她的来意,可这会儿他实在没时间与赵琦掰扯玉珏。
四十万大军的军粮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保证粮草供应,赵国把百姓们的种粮都收走了,说是来年春耕时再发。
这样的话听听就行了。
古往今来,只有收赋税的,没有国家给百姓发赋税的。
更别提上头的官吏一个比一个难缠,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孝敬,哪怕王给他们发的有种粮,也会被官吏们克扣,到不了他们手里。
村民们不懂这些事情,他们只知道山上的野菜,河里的鱼虾,都是应季的东西,吃不了太久,如果没有种粮来播种,来年是真的饿死人的。
面黄肌瘦的女人们围着里正,七嘴八舌问:“叔,王会给咱们发种粮吗?”
“我可是听说了,二十里外的王家村的种子都下来了!”
“叔,种子下来你得给咱们分啊。”
“我家种粮可是都交给您了,一点都没留。”
“我家也是,就那一捧粮,都送上去当军粮了。”
另一个女人跟着道:“现在我男人儿子都死了,抚恤金没着落也就算了,现在连种粮都没有,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里正心里也难受。
他上了年龄,没有服兵役,可家里的几个儿子都去了,就连刚十四岁的大孙子也跟着一同去了长平。
孙子说,他要立大大的战功,让以后的弟弟再也不用上战场。
可孙儿食言了,没能回来。
不止孙儿,那么儿子,那么多村民,一个都没能回来。
想起战死的儿孙与村民,里正便想落泪。
可他是里正,是村里的主心骨,他要是撑不住,这一村的孤儿寡妇可怎么活?
里正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安抚:“大家再等等,种粮一定会有的。”
“咱们出人又出粮,王肯定不会不管咱们的。”
可赵琦却知道,不会有的。
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再无力与秦国相争,但秦国虎视眈眈,赵王只能积极备战。
备战,便要有人,有军粮。这种情况下,赵王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分发百姓?
更别提秦赵两国在长平之战后又很快爆发了新一轮的战争——邯郸之战。
史书有言: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国都邯郸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只会更残忍。
黎庶不知未来。
她们活在当下,只想讨一捧活命的口粮。
赵琦无声叹了口气。
作为后世人,她清楚知道,秦国统一天下是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
偶尔翻阅史书,在感慨秦兵所向披靡时,也会叹一声黎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