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隔着几千年的时光翻史书,与亲生经历、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即将消失在自己眼前时,那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大的人,总是能共情普通人的。
里正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把村民劝住。
“叔,我信你,我再等等。”
干瘦的女人道:“但是您也得催着点上面的人,要是错过了春耕,粮食的收成就不好了。”
其他女人跟着点头,“是啊,收成不好,咱们交的粮食就少了。”
“我知道,我明天就去找上面的人。”
里正耐心地把村民们劝走。
村民们陆续离开,里正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春寒料峭,他穿得并不厚,可头上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昧着良心骗村民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这把老骨头能做的。
擦完汗,里正抬头看赵琦,“你是来拿玉珏的吧?”
“对。”
赵琦回神,点头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拿玉珏来换米,让您笑话了。”
“唉,你家政儿也真是的,借米便借米,还非要把玉珏抵给我。”
里正摇头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道:“这年头,谁还没问我借过粮食啊?”
赵琦正准备把陶罐打开,让里正看里面她添的米,见里正转身往屋里走,便止住动作,立在门口看里正。
“叔?”
赵琦有些疑惑。
里正嗳了一声,在屋里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找到了,转身出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琦。
里正是一个典型的在土里刨食的农民。
黝黑的脸,干裂的手,脸上的胡子似蛛网斑白。
但他做事却很细心,知晓玉珏是个贵重的好东西,特意用布包着,把玉珏拿给赵琦。
玉珏温润如明月,里正的手粗糙如树皮。
一布之隔,便是云泥之别。
“喏,你的玉。”
里正道:“以后看紧点,别再叫政儿拿去给你换了。”
赵琦愣了愣。
她万万没有想到,拿回玉珏竟来得如此容易。
——她特意多添的黍米还没拿给里正看呢。
赵琦连忙收下玉珏,对着里正道谢:“多谢叔。”
“我与政儿说过了,他不会再拿玉珏换东西了。”
“阿兄方才来给我送粮,我往罐里添了些。”
她把陶罐推到里正面前,道:“您收着,就当感谢您对我们母子俩的照拂了。”
粮食的出现总要有个说辞,说是兄长送的最合适。
毕竟原主兄长之前的确来送过东西,只是最近来得少了。不知是不是邯郸风声太紧,他不敢来找她的缘故。而且她住得偏,兄长究竟有没有来过,村民也不会知晓。
里正摆摆手,“你们大地方来的人就是规矩多。”
“乡里乡亲的,哪能收利息?”
一回头,看到满罐的黍米。
颗颗饱满,粒粒结实,掺在他给的黍米里,突兀得像是小孩堆里来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里正眼前一亮,忍不住伸手抓了把,“这是你阿兄给你送的新粮?跟咱们村里的就是不一样。”
赵琦不懂粮食,不曾料到里正竟如此眼尖,一眼便发现了黍米的不同,她明明已经掺得那么均匀了。
赵琦含糊说是。
“城里的新粮贵吗?”
饱满结实的黍米从里正指缝滑落,里正越看越喜欢,抬头看赵琦,“要是不贵,能不能劳烦你阿兄帮忙买点种子?”
“大王分发粮种的事情是指望不上了,可粮食还是要种的。”
里正叹了口气,没打算瞒赵琦,“要是再弄不到种子,咱们村里的人便都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