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就在慕绘仙的身侧,那距他们不足三尺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披月白混青广袖流仙裙的绝世身影。
“嗯?”
那身影头生两只宛如赤色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
她立于那里,便是天地中心,正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察觉到鞠景骤然拔高的声调,只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冷然的应答。
“夫人!”
慕绘仙被鞠景这声惊呼引得回眸,登时也是花容失色,险些瘫软在地。
合体期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竟对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存在何时现身毫无所察。
更要命的是,方才两人竟在这般近的距离下,妄议着眼前这位杀伐决断的北海尊主!
惊惧只在慕绘仙眼底存了一瞬,随即她便强压下心头剧震,束手低眉,屏息静气退至一旁。
殷芸绮却连将余光分给慕绘仙半点都不曾。
她那苍青双眸,此刻只牢牢锁在鞠景一人身上,那本该凝结着万载寒渊霸气的眸光,此刻竟全被一汪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所取代。
这目光中,那唯一的凡人身影,既是九洲四海的全部,也是万古长空的唯一。
“本宫的夫君……私下里竟是这般看待本宫的?原来……你这般想念本宫。”
她语调带上了罕见的轻盈与几分微不可查的颤音,面上强撑着一派调侃的笑意,那平日苍玉般清冷的面庞上,竟飞起两朵红霞。
“自是想念得紧!”鞠景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短暂惊愕过后,立时恢复了那个熟稔无比的寻常夫君做派。
他快步上前,一把牵住殷芸绮微凉的玉手,将她往身前一带。
仰头望着那高高耸立的龙角。
旁人视为追魂帖的可怖之物,在他眼中,却是天下最致命的诱惑所在。
“夫人你不是说有要事先行一步?怎的不告而别,又悄默认地折返了?”他语带嗔怪。
殷芸绮反手握住鞠景,手掌贴上他的臂膀,顺着肩头一路抚至腰际,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气息流转,确定除了昨夜折骨损精的些微凡俗耗损外,并未留下任何大道暗伤。
她又摸了摸鞠景腰间挂着的那一串琳琅满目的防身法器,这才冷哼一声,端起架子:“本宫若真走了,谁来护着你这不知死活的冤家?这太荒界遍地豺狼,万一再跳出几个不长眼的蠢物寻衅,你当如何是好?本宫行事自有计较,不便明晃晃陪你露面,唯有隐入虚空,暗中照拂。”
这番解释,强硬中透着笨拙。
这满殿之内,慕绘仙自是洞若观火,鞠景更是心知肚明——堂堂大乘期龙尊,分明是在暗角听得爱人那番剖心告白,心动之下失了分寸,硬生生从隐匿杀阵中露了真身出来。
她那是傲绝天下的北海之主,骨子里便刻着高绝自尊。
要叫她亲口承认自己是被一句“从心底里就喜欢”给炸得心神失守、得意忘形,那是万万不能的。
鞠景喜欢她殷芸绮,此事她自信不疑,夫妻两人也曾互诉衷肠千百回。
但以往皆是在二人对坐、情动深处时的言辞。
今日这般,在没有她本尊压阵、在他人面前,听得夫君以毫无保留的赤诚之心道出“喜欢”,那份杀伤力,直击大乘道心的柔软处。
若非怕落了下乘,她方才显形那一瞬,险些要失态扑入鞠景怀中。
“所以夫人此番现身,是……”鞠景也不揭穿,只顺竿往上爬,空着的那只手干脆利落地伸出,一把捏住殷芸绮额前那一截温润如玉、红似火玉的珊瑚龙角。
“嗯……”
龙角乃是真龙神魂最敏锐所在。
被这凡人夫君大手一握,殷芸绮气息登时一乱,狠狠横了鞠景一眼。
那本是饱含警告的一眼,因着眸底漾开的水波,倒生生化作了欲拒还迎的万种风情。
龙女试着挣了挣,却未推开鞠景那毫无半点灵力的大手。
“本来是打算待在暗处瞧着便好。但猛地记起,还有一桩事、一件东西未曾交托于夫君,这才不得不出来见你。”她随口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余光微不可察地扫向一旁的慕绘仙。
被自家夫君当着这新收的侍妾之面拿捏住命门,纵是魔尊,亦觉面皮发烫。
“哦?何等稀罕物件,值得夫人亲自送来?”鞠景颇有些诧异。
昨夜该料理的料理了,该收缴的收缴了,难道那柳河东还爆了什么隐藏灵宝不成?
殷芸绮挺直绝美的玉背,压下顺从鞠景抚弄而生出的异样感触,正声道:“是那烟云仙子的本源元神。本宫已将其从中枢剥离,凝炼好了交由你保管。日后你若是乏味了,或是凭空起了兴致,大可随时唤她出来。再让她附身在这云虹仙子这幅好皮囊上,全凭你心意折腾,好叫你那点拿不上台面的嗜好得个满足。”
“这……”鞠景闻言,确实被震慑住了。
他原以为昨夜那般狂放蹂躏一番,抽魂炼魄的戏码便已唱罢,怎料殷芸绮行事风格如此赶尽杀绝,竟还备下了这等折磨人的“长情”后手。
“发什么愣。”殷芸绮见他错愕,只当他是心有余悸,语调不急不缓地宽慰教导,“本宫在界膜外看得真切,昨夜你折磨她时,满面快意。这等开解心魔的万物,你且收着便是。至于那柳河东的残魂,那是实打实地仙级大乘修为,虽在招魂夺魄幡中日夜受噬咬之苦,但凶煞本性未减。本宫怕你凡躯无灵,拿捏不稳那等凶物,遭了反噬。待日后你修为有成,哪怕到了合体期,本宫自当把那黑幡整具传予你,由得你日日去柳河东眼前耀武扬威。那幡内拘禁的女修神魂不在少数,你若欢喜,尽数收去做了鬼奴便是。”
殷芸绮字字句句,皆在为鞠景的长远路途打算。言语间透出的血雨腥风与生杀予夺,仿佛在谈论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