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兔被这无理的举动气得三瓣嘴一歪,正欲发作,却见鞠景已是一脸怜惜地环住了萧帘容的肩背,大掌正轻柔地摩挲着她那略显憔悴的面颊。
弱水翻了个白眼,火气登时泄了个干净,只得委屈巴巴地爬上鞠景的肩头,赌气般地缩成一团。
萧帘容当真是累极了。
她半阖着那双勾人的凤眸,任由夕阳的残红透过飞舟的防护法阵,将她那成熟娇艳、透着股子破碎感的容颜镀上一层惊心动魄的浅金,宛若落难凡尘的神女,惹人垂怜。
“萧姐姐竟不是第一时间去寻女儿的么?”鞠景强忍着脖颈处被兔毛蹭出的瘙痒,感受着怀中那柔软饱满的触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疼惜。
“妾身不仅是个失职的母亲,更是这上清宫的大长老啊。”萧帘容连眼皮都未抬,只将心神与飞舟枢纽相连。
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直接穿透上清宫的护山大阵,向着天际疾驰而去。
“夙蓓出逃,自是要耗费大心力去寻,且未必能立时寻见。若是不先行以雷霆手段稳住宗门秩序、抢占秘境收益,待我走后,那些长老必定因分赃不均闹出大乱子。届时不仅上清宫根基受损,连承诺给你与明王殿下的利益也难保。孰轻孰重,妾身分得清。”
“那……萧姐姐眼下可有甚么线索?难道就这般如无头苍蝇似的大海捞针?为何不发动上清宫的暗桩去寻?若是不够,凤栖宫与北海龙宫的情报网,我也能借来一用啊。”鞠景眉头微皱,大是不解。
“不可。”萧帘容轻轻摇了摇头,那柔顺的青丝在鞠景下巴上蹭过,带起阵阵幽香,“夙蓓又非是欺师灭祖的叛徒,何须动用全宗之力大张旗鼓地去追捕?上清宫非是妾身一人的私产。我已经暗中重赏了刑堂的心腹,让他们在外出时留意行踪即可。若是大动干戈,不仅惹人闲话,更会让全天下人都知晓我女儿任性出逃的丑事,她的名誉便全毁了。”
她这番话透着大宗门掌权者的无奈。
不似孔素娥那般,整个凤栖宫皆是孔雀一族的家臣死士,上清宫内派系林立,用公共资源办私事,必受反噬。
“倒也是这个理。只是太荒天地广袤,咱们这般两眼一抹黑地出去,求的也不过是个心安罢了。”鞠景被这番现实的道理说服,不再纠结于此。
“谁说两眼一抹黑了?”萧帘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你想想她当初违抗父命、私自出宗的根由是为了谁,便知晓她要去往何处了。”
“你是说……周柏洛?!”鞠景心头一震。
他倒是不知道,肩头蹲着的那只大白兔,早已引动先天灵宝,在万里星海之上将周柏洛的飞舟轰成了渣滓。他只当周柏洛已然逃出生天。
“正是。我们不知晓周柏洛的去向,夙蓓那傻丫头同样不知。她唯一知晓的情报,便是周柏洛曾在那东海秘境的小岛上现身。以她那魔怔的执念,定会直奔东海而去。我们只需循着去小岛的路线,沿途释放神识搜寻,必能有所斩获。”萧帘容条分缕析,神识已如潮水般铺散开来,扫荡着下方的万里山河。
“你女儿……当真就这般喜欢周柏洛那虚伪的厮?那小子可是个狼子野心、吃里扒外的主儿!”鞠景冷哼一声。
“妾身如何不知?可对于一个陷入情障的女子而言,哪有甚么道理可讲?”萧帘容满面愁容,“早先那周柏洛尚算上进,这桩金玉良缘妾身也不曾阻拦。可如今他已与魔道同流合污,妾身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奈何这傻丫头犹如飞蛾扑火,妾身这做娘的便是拼死做了那拦火的灯罩,如今这灯罩破了个口子,火……怕是拦不住了。”
“倒也是。情之一字,最是叫人盲目。不过也罢,待找着了她,设法让她瞧清那姓周的真面目便是。”鞠景想起了远在北海的那位绝色娇妻殷芸绮,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自己不照样将她视若珍宝?
感情这事,确实没法用对错来衡量。
“谈何容易啊……”萧帘容叹息一声,玉臂攀上鞠景的脖颈,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窝里,“若她真能听得进劝,妾身又何须将她关那劳什子禁闭?年轻人总是这般盲目。或许……是随了妾身这不争气的娘亲罢,妾身……不也一样是个盲目的蠢妇么?”
“哦?此话怎讲?你若是蠢,那郝宇那等窝囊废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了。你断得干净利落,可不像那等画本里被人虐了千百遍、转头还要去救赎仇人的苦情女。”鞠景大掌抚上她高隆的孕肚,感受着内里流转的造化菁气,语带赞赏。
“妾身对你……难道还不够盲目么?”
萧帘容缓缓睁开那双温润如水的秋瞳。
此时残阳已没入地平线,一轮玉盘般的圆月爬上天穹。
清冷的月华洒落,将她那双含着千般情愫的眼眸映得如丝如网,丝丝缕缕皆是叫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哪怕被千夫所指、背上不知廉耻的荡妇骂名,妾身也只想这般依偎在你怀里……你这满心皆是霸占人妻的坏胚子,论起本性,比起那周柏洛,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这句娇嗔似嗔似怨,听得鞠景骨头都要酥了。
“萧姐姐这可就是平白污人清白了!”鞠景大呼冤枉,“我虽不是个柳下惠,但我坦荡啊!我好歹是堂堂凤栖宫少宫主,伏魔救世的天命之子,岂是那等背信弃义、堕落魔道的杂碎可比的?”
鞠景将双标的嘴脸发挥到了极致,理直气壮道:“再者,我向来重底线!我能凌辱那烟云仙子,那是为了血债血偿的复仇;但我生平最是瞧不上那等淫人妻女的下三滥!简而言之,这世上,只能我鞠景作恶,断容不得旁人作恶!”
“噗嗤——强词夺理的混账东西……”
萧帘容被他这等厚颜无耻的歪理气笑了。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无赖的怀里,她才能彻彻底底地卸下防备,做回一个有血有肉、需要依靠的寻常女子。
蹲在肩头的大白兔弱水听得只翻白眼,心中暗道:本座早就把那周柏洛轰成渣了,看你们去哪儿寻他!
不过见这两人聊得火热、情意正浓,她也懒得出声破坏气氛,只竖着耳朵,继续在一旁偷师萧帘容那浑然天成的高级茶艺。
夜色渐深,飞舟已深入中土神州的繁华地界。
九天之上,圆月高悬。清风拂过甲板,带来阵阵微凉。孤男寡女共处这一隅之地,气氛渐生旖旎。
鞠景嗅着怀中人散发的幽香,那双素来不安分的大掌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修长的指节熟稔地勾住了萧帘容腰间那条月白色的玉带,眼看着便要往那隐秘的深处探去。
“别闹……”
萧帘容被他弄得娇躯微颤,脸颊飞红,正欲低声呵斥这不分场合发情的坏胚子,忽地,她凤眸猛地一凝,眸底爆射出一道精光,视线死死盯向飞舟下方的一座灯火阑珊的古城。
“停手!妾身感应到夙蓓的气机了!”
正是:
云舟夜度拨清寒,母女牵机一线连。
堪破死生原是易,难防情孽起波澜!
看官你道,那郝夙蓓堂堂上清宫天之骄女,怎会在这等凡俗古城之中显露气机?
这灯火阑珊处,又藏着何等险恶的暗流与变数?
鞠景与萧帘容此番落下云头,撞破的究竟是母女相逢,还是另一桩滔天祸事的开局?
毕竟不知郝夙蓓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