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帘容那张波澜不惊的面上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清冷的凤眸中爆射出两道骇人的怒芒。
“她被本座亲手下了十数道封印,又命尔等日夜严加看管,她插翅也难飞!怎会平白无故逃了?可是尔等见她可怜,心生软弱,私自放跑了她?!”
一时间,屋内温度骤降。
那是出于一个母亲本能的恐惧。
外头世道如今这般险恶,魔道横行,女儿那点微末修为,若遇上歹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师尊明鉴!弟子等万万不敢违逆师尊法旨啊!”雨婷吓得再次跪地,连连磕头解释,“只因……只因前几日宗门内传言要举宗搬迁避祸,到处都在打点行装。大家心想,若是迁宗,总不能将小师妹强留在禁地内不带走。为了方便转移,几位值守的长老便做主暂时解开了禁地的几道外围禁制。谁承想,小师妹竟不知用何法子冲破了内府封印,趁着宗门大乱之际,混入出山采买的队伍里逃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倒也挑不出大错。真遇上灭宗之厄,防备松懈乃是常理。
萧帘容深吸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强撑的怒火终是颓然散去几分。她并非那等不讲道理的泼妇,这等时势造就的疏漏,确非全怪弟子。
“她究竟是何时逃走的?”
萧帘容急怒攻心,脚下步子一乱,那沉甸甸的浑圆玉腹被牵扯得微微一晃。
鞠景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去,大掌稳稳扶住她的腰际。
这乃是身体本能的关怀,不带半点情欲色彩。
他大拇指在萧帘容腰眼处轻轻按揉,一丝温和的灵力渡入,替她抚平体内翻涌的气血。
“回师尊……便是昨夜。今日清晨弟子去送朝食,并欲通报师尊平安归来的喜讯,却见房内空无一人。弟子等搜遍了各峰,后经盘问山门卫,才查实她昨夜便已下山了。”雨婷低垂着头,声音越发细如蚊呐。
鞠景察觉到掌心下那具娇躯正微微发颤,知晓萧帘容此刻心如刀绞,当下左手复上她攥紧的玉手,借着掌心的温热,无声地将她那股子惶恐一点点消解。
“罢了,你且退下。此事为为师知晓了。”
感受着腰际与手背传来的踏实力量,萧帘容的嗓音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她知晓眼下绝非迁怒责罚之时。
雨婷如蒙大赦,满怀感激地偷眼瞧了旁边的鞠景一眼,赶紧拱手作揖,躬身退出了院落,还不忘体贴地将院门严丝合缝地掩上。
屋内重归死寂。
“妾身俗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小夫君,你且在此好生歇息等候……”
萧帘容强行舒展紧锁的蛾眉,转头看向鞠景,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心力交瘁,却仍死死撑起那副大家主母的从容,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安顿他。
“去罢。若有何处用得着我鞠景出力的,萧姐姐只管开口,万死不辞。”
鞠景知晓这是她的家事,自己此刻这“便宜后爹”的身份尴尬无比,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替她去大海捞针,只能柔声宽慰,目送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出院门。
待萧帘容的气息远去,鞠景一屁股坐进藤椅里,双手将大白兔举到眼前,摇了摇头叹息道:“真真教人看不过眼。萧姐姐这般绝代风华的人物,竟摊上这么个烂摊子。老公是个怯懦软蛋,女儿又是个恋爱脑的作精,生生将那张漂亮脸蛋熬得暗淡无光。”
“哼,那是她自找的苦吃!”
大白兔弱水半眯着猩红兽瞳,三瓣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刻薄之语。这魔头活了万古,看透人心,可谓是一针见血。
“她若是能放下那点子虚伪的做派,乖乖臣服做你身后的小女人,指不定此刻活得多快活自在!偏生她骨子里顾忌太多——一会儿怕女儿承受不住亲爹的伪善真相,宁可自己背那‘出墙’的荡妇骂名;一会儿又怕宗门生变,不肯彻底撒手。她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把那劳什子‘责任’扛在肩上,生生把自己困死在这泥潭里,求不得半点解脱!”
弱水撇了撇嘴,心中暗想:若是换作那孔素娥,早把凤栖宫当成了自家后院的菜园子,底下的长老门徒全是家奴。
高兴了赏口饭,不高兴了杀了便是,何曾见过那孔雀明王为这等琐事愁白过半根头发?
这便是天生皇者与操劳管家的区别。
“这话倒在理。我也盼着她能早日卸下这副重担,活得痛快些。”鞠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唯有在床榻之间、肉体交融的极致放纵时,他才能感觉到这清贵人妻彻底放下了一切伪装与重担,从那背德的报复快感中汲取到几分真切的鲜活气。
“呸!你懂个屁!”大白兔猛地在他手背上蹬了一脚,双标的嘴脸显露无疑,“你盼她解脱?若她当真成了个没心没肺的泼妇,你还会这般稀罕她么?常言道,男人骨子里都是贱的!你可以是个毫无底线、没有责任感的无赖,但你收的女人,却非得端庄持重、满怀责任感不可!唯有她被这责任感死死拴住,她对你的那份依赖,才会越发显得弥足珍贵。懂么?”
鞠景被这魔头一番抢白说得哑口无言。细细一品,这护短又双标的调调,简直与自己如出一辙,当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娘子教训得是。只盼她此行能顺利找回女儿罢。这茫茫太荒,也不知她要耗去几时。”
一人一兔就这般在竹院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闲拌嘴。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晚霞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
“吱呀——”
院门再次被推开。
“萧姐姐?你怎的还未启程去寻你女儿?”鞠景撸兔子的手微微一顿,看着一脸风尘仆仆、满目疲惫的萧帘容,颇有些意外。
照理说,这等救女如救火的事,不该这般拖泥带水。
“诸事皆已梳理妥当,这便准备动身了。”萧帘容强打起精神,快步走到鞠景身前,“你且随妾身一道走。如今那群长老皆知你是击退天魔的‘奇宝’,妾身若是不在宗门镇场子,只怕有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徒会暗中对你下毒手。”
说着,她自袖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核桃大小物件,往半空中一抛。
那物件迎风暴涨,须臾间便化作一艘雕栏玉砌、灵光内敛的精巧飞舟,稳稳悬停在离地三尺处。
萧帘容足尖轻点,飘然落于舟首,转身向鞠景伸出柔荑。
“哦?萧姐姐方才是去处置何事了?”鞠景心下一凛,也不矫情,握住那微凉的玉手便跃上飞舟。
被她这么一提,这原本宁静的竹院瞬间显得杀机四伏起来。
“不过是敲打敲打各方山头,拍板定下那东海小岛的权益分配。”萧帘容顺势将鞠景拉入怀中,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雄性气息,整个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你放心,属于你和明王殿下的那三成大头,妾身已白纸黑字钉死了,少不了一丝一毫。剩余的三分之一,才由得他们去争抢扯皮。唯有将这利益的骨头抛干净了,塞住了他们的嘴,妾身方能心无旁骛地下山寻人。”
说罢,这大乘期的绝世宗师竟是不顾半点体统,拉着鞠景在甲板铺设的软榻上坐下。
她自己则顺势软倒在鞠景宽阔的胸膛里,那丰满的腰肢一扭,硬生生将原本蹲在鞠景腿上的大白兔给挤到了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