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这些长辈闹事,不过是想把水搅浑,但他并不希望这些长辈血洒当场。
此时鞠景未曾发难,他便要继续将所有的耻辱引到自己身上。
众人戏谑、怜悯、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身形高大的青年身上。
林寒清晰地察觉到,丹田深处那门名为《王霸拳》的诡异功法正在疯狂运转。
那些旁人视作剧毒的屈辱感,此刻尽数化作了极度凝练的怨毒真气,顺着奇经八脉奔涌游走。
怒火在心底燃烧,却被功法赋予的绝对理智死死压制,转译为更为深邃的病态力量。
“林寒!”林婶骤然转身,直呼其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她素来帮理不帮亲,平等的训斥着所有违背江湖道义之人,“你便这般轻巧地放弃你师姐了?你且忘了昔日曾立下的誓言,说你此生非玉婵不娶!”
这句诘问,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林寒心头。
真相往往比刀剑更伤人。
他败了,败在修为低微,败在无力护持心爱之人。
他护不住师姐这等绝代佳人,更深知师姐此刻那句“情投意合”早已坐实。
自大比之日那当街一吻起,他便已沦为彻头彻尾的输家。
“世事无常。”林寒垂下头,顺从地承受着这番狂风暴雨,“我心中自然依旧敬慕师姐。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修为浅薄,给不了她想要的大道期许,更护不住师姐这般风华绝代的美人。唯有少宫主这等绝世天骄,方能护她一生安稳。”
长辈们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林寒的手直发抖。
“你能在宗门立足,靠的难道不是你师姐的提携?如今你竟要这般将你师姐拱手让人?”
“你师姐说你同意她去做婢女,你当真点了这个头?”
“林寒!你怎的变成了这副软骨头的模样!主动将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你究竟把男儿的礼义廉耻丢到了何处!”
这些长辈本无偏私,他们只是坚守着一套古老的江湖法则,容不得晚辈向强权低头,更容不得逼良为娼的戏码在眼前上演。
然而林寒这一番退让,直接将原本讨伐凤栖宫的矛盾核心,生生转移到了他这个未婚夫的“懦弱”之上。
众人本以为是戴玉婵贪慕虚荣背信弃义,如今才惊觉,这林寒的问题竟是烂到了骨子里。
“够了!诸位长辈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戴玉婵猛然提气,金丹期的威压虽受花轿阵法阻隔,却依旧凌厉无匹。软语相劝既无用处,唯有彻底撕破脸皮,方能断了他们寻死的念头。
“你们不过是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非要死守着老黄历的顽固之徒,还敢妄称了解我等?”
戴玉婵的语速极快,字字句句犹如珠玑落玉盘,掷地有声:“师弟他从未受过我半点恩惠,更不愿承少宫主的情。他能入凤栖宫,全凭他自身的火德纯灵根天赋,我未曾给过他半分关照!”
轿外寂静无声,唯有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莫要再这般自作多情了。我与师弟之间,从来便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昔年我只觉孤身修炼漫长,嫁予何人并无分别,这才教你们生出了错觉,误以为我与他情投意合。”
“我戴玉婵,生平从未对林寒动过半点男女之情!师弟终究只是师弟。你们连我心中所喜为何人都看不通透,便敢聚在此处,打着大义凛然的幌子指点江山?”
戴玉婵斩钉截铁,将过去种种温情一刀斩断。她没有丝毫的优柔寡断,当着满城修士的面,将那些维护她的长辈剥驳得体无完肤。
林婶连退两步,面容凄惨,本欲张口辩驳,戴玉婵却不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诸位若真是为我筹谋,便莫要再提什么宁为鸡首之论。嫁给一个我不倾心的男人,便是做个正室大妇又有何意趣?我心中唯有少宫主一人,为了他,我便是在这凤栖宫中做个最下等的通房丫鬟,也是甘之如饴!”
“我堂堂正道修士,难道连倾慕强者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不成?我修习玉女功,若真是违逆本心、背弃礼教,这功法早便教我身死道消了,哪里还轮得到诸位长辈在此处置喙!”
一番抢白,字字泣血,却又将一个深陷情网的痴情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戴玉婵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被篡改了因果的“真相”。
“昔日我举世皆敌、走投无路之际,是少宫主两度伸出援手。初见之时,他连我身具转阴灵体之事都不知晓,只当我和师弟是一对寻常道侣,不仅未曾强取豪夺,反倒赐下重宝,叮嘱我们在修仙界行事需得多加小心。”
“再度相逢,他明知我身负招灾惹祸的体质,依旧悍然收留了我这等天下皆敌的散修,更是大发慈悲,庇护了我们烈云山庄的传承,让我在这残酷的世间有了立足的底气。”
戴玉婵的话音愈发坚定,将鞠景的形象无限拔高:“少宫主若真是那等阴险狡诈的伪君子,他大可直接用强。他又怎会顾及我玉女功的修行根基?若他真是个强取豪夺的魔头,我这贞洁之身,早便毁在荒郊野外,哪里还能留到今日,风风光光地嫁入凤栖宫!”
轿外诸修闻言,纷纷点头。
此话确有几分道理,以凤栖宫的滔天权势,若真要折辱一个散修,大可直接抹除神智丢入鼎炉房中,何必搞这等大张旗鼓的纳妾仪典。
“我戴玉婵姿色平庸,论容貌比不得宗门内的云虹仙子,更遑论那冠绝天下的月娥仙子。少宫主身边佳丽如云,若只为图谋我的转阴灵体,将我捉去做了修炼鼎炉便是,何须费尽心思给我这等名分?”
“少宫主宅心仁厚,不仅未曾相强,反倒处处替我谋划。他硬是顶着各方压力,拖延时日,只为给我办一场名正言顺的纳妾大典,待到礼成之后,方肯取我清白。”
大红盖头之下,那只常年握剑、生着薄薄老茧的素手轻轻挑起车窗边缘的喜帘。
戴玉婵将鞠景的“恩德”细细数来,直听得外围那些本欲看笑话的散修都面露愧色。
这般行事,哪里是什么仗势欺人的魔头,分明是个情深义重、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
“你们的想法着实可笑至极。难道修为通天之人,便定要做那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戴玉婵的炮火再次转向林寒,“还有你,林寒!你这番做派,对得起庄主的教诲吗?你口口声声说我嫁给少宫主是因为他实力强绝,你将那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古训全抛到九霄云外了吗?你真是令我大失所望!”
连珠炮般的质问在大阵前久久回荡。
周遭的围观修士只觉酣畅淋漓,若非顾忌凤栖宫的威严,只怕早有人大声喝彩。
那花轿中的美人虽未露面,但那股刚烈决绝的剑修风骨,已然折服了在场众人。
“我不倾慕之人,便是将刀架在我的脖颈上,我也宁死不从!世间自有坚守贞洁的女子。林寒,你且听好,纵然你来日修为超越了少宫主,问鼎天下第一,我戴玉婵的心中也唯有少宫主一人,绝不会对你生出半点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