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的执念,那是你自己的魔障。我对你,自始至终唯有同门长姐对幼弟的照拂。我此生已定,誓死追随少宫主。他便是我今生唯一的夫君,海枯石烂,九死不悔!”
话音落下,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戴玉婵的这番话,彻底推翻了所有关于“逼良为娼”的论据,将一个甘愿为爱献身、至死不渝的烈女形象死死钉在了青石广场之上。
她把一切暗地里的污浊都翻到了明面上,用最极致的光明正大,堵死了所有人发难的借口。
人群之中,林寒身形摇摇欲坠。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这个道理,修仙界无人不晓。
林寒本以为,只要将这个道理扩大化,便能替自己找个最完美的台阶,让旁人觉得他退让是因为天地法则不可逆转。
可如今他才惊觉,若是这美人本身便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与不惧生死的豪情,那所谓的“强者占有”,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真正征服美人的,不是强权,而是美人自己的选择。
而戴玉婵,偏偏将这一切都具备了。
“师姐教训得是。”
在满场死寂中,林寒忽然抬起头。他迎着众人鄙夷到了极点的目光,望着那顶大红花轿,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近乎痴狂的笑意。
“确是我单相思罢了。师姐这等天之骄女,本就该属于少宫主这等绝世人杰。唯有少宫主,方能令师姐倾心。但是……”林寒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我依旧倾慕师姐。”
此言既出,周遭修士尽皆哗然。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这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将面皮撕下来踩在脚底,还能硬挺着说出这番话的,这世间还能找出第二个?
林寒的心底,嫉妒的烈火正在疯狂燎原。
他清晰地记得,师姐曾为了保全自身,打算与他双双自尽于离火秘境。
那时他退缩了。
而此刻,这位宁折不弯的师姐,已然将整颗心连同这具绝美的皮囊,尽数托付给了鞠景,甚至立下了为鞠景尽忠至死的誓言。
属于自己的无价之宝被人当面夺走,还在其上刻下了他人的印记。
这等夺妻之恨、辱没之仇,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屈辱,直灌林寒的十二正经。
这,正是《王霸拳》破关所急需的无上养料。
那足以摧毁寻常修士道心的屈辱感,被他体内那诡异的功法疯狂吞噬。
真气如怒涛般在经脉中冲撞,不断向着那层坚固的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然而,林寒深知,还不够。
这份耻辱,还不足以让他一举冲破眼前的关隘。
“我心慕师姐,却绝不愿成为师姐追求大道与幸福的绊脚石。”林寒挺直了脊梁,大声宣告,“我唯有发奋苦修。待到将来师姐与姐夫遭遇劫难,需要人护持之时,我定当挺身而出。只要能亲眼看着师姐幸福美满,我林寒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轰!
围观的修士群中爆发出不可遏制的惊呼。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寒。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论调?这等做派,已然超出了修仙界认知的底线。这是何等极品的缩头乌龟!
修仙界弱肉强食,本质上便是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江湖。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向来是不共戴天,唯有用对手的神魂俱灭方能洗刷耻辱。
这林寒非但不图报复,竟还上赶着叫那夺妻仇人作“姐夫”,甚至发誓要为这对狗男女保驾护航?
众人看着不远处神色如常的鞠景,心中纷纷揣测:这林寒莫不是为了讨好凤栖宫,连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舍了?
可若真是为了阿谀奉承,私下里磕头认错便是,何苦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若他当真是这般作想,那这心性,当真是贱到了极点。
“林寒!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林婶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遭见到这等骨头软到了泥地里的奇葩。
人家姑娘都已将话说到这等决绝的份上了,他竟还能觍着脸说什么“只要她幸福就好”?
“姑姑,侄儿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何错之有?”林寒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林婶,“期盼心仪的女子能得个好归宿,难道有违天道?难道所谓的情爱,便只剩下那等自私自利的占有欲吗?师姐既不喜我,我自当退避三舍。只要师姐与少宫主和和美美、举案齐眉,我这做师弟的,亦觉与有荣焉。”
林寒在这番作呕的言辞中,疯狂地恶心着自己,同时也恶心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花轿,那庞大的屈辱感终于如同倒灌的天河,压迫着他的百会穴,头顶似有千钧之重。
殊不知世间功法千奇百怪,这门脱胎于极度卑劣之念的功法,偏偏在此时吻合了天道中阴极阳生的偏门至理。
外界的唾弃越是凶猛,他体内的魔念便越是纯粹。
“我的幸福,便是你莫要再来搅扰我日后的清修。”花轿中,戴玉婵的语调冷如寒冰,“我清清白白地嫁入凤栖宫,断不愿与你这等闲杂人等再扯上半分不清不楚的干系。”
面对林寒这等犯病的做派,戴玉婵心中更觉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