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有些担忧,若自己日后当真依照本心寻了短见,这看似癫狂的林寒,是否会借机向少宫主发难?
“师姐修习的乃是清净无为的玉女功,自然不能与我这等凡夫俗子多作纠缠。”林寒面容整肃,配上那副深情款款的做派,直教人头皮发麻,“师姐既已将一颗芳心暗许少宫主,自当将那完完整整的转阴灵体一并献与少宫主采补。唯有如此,方能换得少宫主更多的垂怜与疼爱。至于我,实在微不足道。不论前路如何,哪怕就此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我也心甘情愿为师姐铺路!”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份低贱,已然达到了令人悚然而惊的境界。
“疯了……你定是失心疯了!”林婶一把死死攥住林寒的手腕,用力摇晃,企图将这个被失恋打击得神智错乱的后辈摇醒。
“姑姑,我清醒得很。”林寒反手拍了拍林婶的手背,随后转过身,冲着鞠景的方向微微欠身,脸上堆起一抹讨好的笑意,“莫要再闹了。在这等大喜的日子惹出乱子,岂不是平白让师姐夹在中间难做?我早便劝过你们,师姐与姐夫那是天作之合、两情相悦,这等天定的姻缘,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外人来横加指责。”
这一声“姐夫”,叫得当真是顺畅无比,将那副摇尾乞怜的姿态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走!跟我走!”
林婶浑身抖如筛糠,已是被气得再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句子。
她猛地发力,拽起林寒的手腕便要向外走去。
她今日原是拼着一死,也要替晚辈讨个公道,谁曾想最终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非顾忌凤栖宫门前不可喧哗,周遭的散修恐怕早已哄堂大笑。
林婶那张老脸已然变成了铁青色。
林寒这番拱手让妻还赔尽笑脸的操作,简直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奇观。
“我不走!”
林寒一把甩开林婶的手,双脚如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
还差一点。
心中的怒火虽旺,那份憋屈也已积蓄到了极点,但距离那冲破化神期壁垒的质变,终究还差了一线。
他必须要亲眼看着,把这杯最毒的苦酒饮尽。
“我还要留在此处,亲眼见证师姐大婚,我要看她风光大嫁——”
“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林婶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连死都不惧,却唯独受不了这等将祖宗八代的脸面都丢尽的奇耻大辱。
她猛地用双手掩住面庞,再也懒得多看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儿一眼,带着残存的烈云山庄弟子,如丧家之犬般拨开人群,狼狈逃窜。
自始至终,鞠景便立在原地,安静地观赏着这出精彩绝伦的闹剧。
那林婶初来时,目标直指戴玉婵,根本未曾将他放在眼中。
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倒也省了他出手的功夫。
“既然这半路杀出的娘家人已经见过了,那这迎亲的规矩,也算是走全了。”
鞠景抖了抖大红喜服的广袖,面上浮现出一抹温润从容的笑意。他越过呆立当场的林寒,闲庭信步般走到花轿前,从容地伸出了右手。
“玉婵,我接你回家。”
清朗的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广场上荡开,宛如春风化雨。
花轿内,那只手心生着薄茧的手探出喜帘。没有丝毫的犹豫,戴玉婵将自己的手牢牢地递入了那只宽厚的手掌之中。
“回家……”
红盖头下,戴玉婵朱唇轻启。
两手交握的瞬间,那股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她心甘情愿地被那股力道牵引着,踏出花轿。
这凤栖宫的高墙深院,从今往后,便是她的归宿。
正是:
红妆决绝断旧盟,甘辞正道入樊笼。
莫笑痴汉垂首首,忍辱吞恨卧毒龙!
看官你道,这林寒受尽千夫所指、万般唾骂,借着这滔天的屈辱与夺妻之恨,那邪门的《王霸拳》究竟能冲破何等骇人的关隘?
他死死钉在凤栖宫门外,难道当真只为看佳人风光大嫁?
再看那凤栖宫深处,红烛高烧,群仙云集。
少宫主鞠景牵得美人入府,那大乘期的正室大妇殷芸绮又将如何给新妾立下雷霆规矩?
这暗流涌动的洞房花烛夜,又该生出怎样的变故?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