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夙蓓将宽大的袍袖向上卷起,满面皆是无可奈何。
面对萧帘容那等步步紧逼的霸道手段,她身为人子,并非未曾进言规劝,只是萧帘容心如磐石。
不论她如何哀求,那位清冷如月的母亲皆是不为所动。
萧帘容展露出的唯一念头,便是要将郝宇从这上清宫宫主的宝座上彻底驱逐。
郝宇面色猛地一僵,似是被郝夙蓓这话戳中了最深处的痛脚。
他确乎隐瞒了最核心的隐秘,好在萧帘容为着她自己的名节,也并未将那等肮脏不堪的内情告知女儿。
“父亲可是当真隐瞒了什么内情?究竟是何等大事?”
郝夙蓓心思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了郝宇神情中的极度不自然。
自从经历了上次险些被田云升采补、反被鞠景搭救的劫难,她对那位名震天下的少宫主已不再如从前那般排斥。
在她看来,鞠景恩怨分明,行事虽带着几分痞气,却绝非她起初以为的那等卑鄙小人。
“我……”
郝宇惊觉自己失态,话音在喉间卡了片刻。但他久居上位,极擅长掩饰心绪,瞬息之间便稳住了阵脚。
“为父确是瞒着你一些干系重大的秘辛。你可知,今日为父为何要将你唤来这玉清殿?”
郝宇深吸一息,故作深沉地负起双手,目光变得极为犹豫且痛心,好似即将吐露一件艰难无比、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惨祸。
“为何?女儿不明就里,还请父亲明示。”
郝夙蓓秀眉微蹙,心头猛地一突。
一股莫名的慌乱如寒气般顺着背脊攀爬而上。
她隐隐觉察到,在局势已定这等最后关头,父亲酝酿的反扑,绝非寻常的权力之争那般简单。
“你那母亲……或许早便不是你母亲了!她如今,极可能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远古天魔!”
郝宇字字如铁,将这石破天惊的断言狠狠砸在玉清殿的青石地砖上。
他回想起当日在秘境小岛上的惨痛遭遇,回想起自己如阴沟老鼠般躲在废墟暗处,眼睁睁看着妻子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在变为旱魃姿态时全无半点孕相。
旱魃状态下的萧帘容,腰腹平坦紧致。
鞠景绝非那等全无理智、见色起意的妖兽,偏生要在绝境之中与萧帘容行那等颠龙倒凤的双修之事。
郝宇在暗处听了漫长的墙角,受尽了万箭穿心的屈辱。直到最后,萧帘容方才重新化作人类姿态,那腹部才又重新隆起。
极度的颜面无存、羞愧与暴怒交织,令戴着沉重绿帽的郝宇陷入了疯狂的思索。
他不得不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联想:萧帘容在那场浩劫中已被天魔寄生。
鞠景身怀先天至宝,确有抵御天魔的能为,两人定是通过那等造化菁气交合的法门,来强行压制萧帘容体内的天魔本源。
这是他在无数个无眠之夜推导出的结论。只要顺着这道脉络梳理,一切离奇的变故便皆有了说得通的缘由。
“啊?父亲,您在胡乱讲些什么!您绝不能因为母亲与您起了嫌隙,便这般信口雌黄地污蔑于她!”
郝夙蓓瞳孔剧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郝宇的面庞。
她试图从那张威严的脸上寻出撒谎或是癫狂的痕迹。
可是她看顾了良久,却未曾发现郝宇眼中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千真万确!为父上次亲眼所见……”
郝宇当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日在紫金道宫废墟周遭的见闻。
他自然隐去了自己不敢出面捉奸的懦弱,将重点全数放在了萧帘容化身旱魃的恐怖姿态上。
那青面獠牙、死气缠身的模样,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令人毛骨悚然。
“这等事怎可能发生!倘若母亲当真被天魔寄生,鞠少宫主又出手助她压制,那岂非……”
郝夙蓓依旧满面难以置信。虽说母亲自秘境归来后确有诸多反常之举,但直接断定被天魔夺舍,这也着实太过骇人听闻。
若萧帘容当真是天魔,那与她夜夜双修的鞠景便是包庇天魔的帮凶。
难道那名满天下的天命之子,实则是个图谋不轨的阴谋家、十恶不赦的坏人?
“并非为父贪恋这区区宫主权柄,为父实则是忌惮鞠景暗中筹谋着覆灭人族的大阴谋。为父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容许一个极可能被天魔附体的毒妇,将上清宫的基业夺走。”
郝宇满面忧心忡忡,言辞恳切,将担忧天下苍生的做派演绎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