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他心底最割舍不下的,依旧是这上清宫宫主之位带来的无上尊荣。
要他丢下这足以号令群雄的权力,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郝宇心底其实极不愿与鞠景正面对抗。
鞠景背后至少站着凤栖宫孔雀明王、北海龙君殷芸绮以及大乘期剑修妙华仙子这三尊天仙级战力。
是以,他只能将所有矛头死死对准萧帘容一人。
可若不能彻底说服郝夙蓓,他这番翻盘的谋划便成了无根之木。他迫切需要这个女儿,去充当那柄撕裂萧帘容伪装的最锐利的尖刀。
“父亲要如何证明这等诛心之言!”
郝夙蓓天性纯真,却也绝非由人随意拿捏的愚钝之辈。既然郝宇抛出了这等所谓的真相,她自然要索求铁证。她只信凭据,不信一面之词。
“夙蓓,你且静心细想,这世间当真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幺?”
郝宇早便做足了功课,此刻对答如流,满面智珠在握的自信。虽说大半皆是他的推测,但他手头确有几条难以辩驳的辅证。
“这……女儿不信。”
郝夙蓓凝神思忖片刻,缓缓摇首。
连相伴多年的青梅竹马尚能反目成仇、认错人心,更遑论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何来那等全无缘由的安全感,怎会有人仅仅见上一面,便死心塌地认定非此人不可?
“是以,此处便生出了一个天大的悖论。你母亲对外宣称,秘境之中岁月错乱,她与那鞠景经历了漫长相伴,方才情根深种。可你且去瞧瞧那鞠景,他进出秘境前后的修为进境,何曾有过那等动辄百年千年的跨度?”
郝宇跨前一步,语调咄咄逼人,直击要害。
“鞠景号称天命之子,天资何等妖孽。他那等境界,只要有年月累积,修为早该一日千里。当时的他在那秘境之中,可无需寻觅什么五行道蕴来辅助破境,根本不存在境界受阻的关卡。修为不长,便足以印证他们相处的光阴极为短暂。”
“若是鞠景与你母亲满打满算只相处了三五日,你那素来清高傲岸的母亲,又怎会那般轻易委身于他,甚至全无半点怨言,更离奇的是,竟然还大着肚子回来?”
郝宇这番抽丝剥茧的质问,犹如重锤般接连砸在郝夙蓓心头。
少女陷入了痛苦的深思。
她脑海中竭力试图为母亲寻个合理的托词,可是翻来覆去,无论怎么推演,皆是死路一条,深陷在这无解的悖论之中。
“再者,你母亲宣称有孕至今,已有不少时日。她可曾允准你这亲生女儿去触摸过她的腹部?你可曾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腰腹间,感应到半点新生命的脉动?怀胎耗了这般长久的时日,退一万步讲,即便秘境时间当真错乱十年八载,光瞧着那惊人的形态,却为何迟迟不见婴儿降生?”
郝宇言辞笃定,步步紧逼。
他曾亲眼目睹萧帘容化身旱魃时那平坦的腰腹,心底跟明镜似的,深知那大肚子根本就是用造化菁气伪装出来的假象,绝无怀胎之实。
“还有一桩,当初鞠景被你母亲领回上清宫,当众指认为情郎时,那小子面上流露出的唯有极度的震惊。倘若你母亲当真与他情投意合,脱困之后首要之务,理当是去陪伴情郎,安心寻个洞天福地孕育血脉。何至于非要留在宗门内,与为父死磕较劲,夺这区区权柄?”
这一连串严丝合缝的推论砸将下来,从郝夙蓓那变幻不定的神情中便能看出,她已然信了大半。
本就对母亲与鞠景的苟合充满疑虑,郝宇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着实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倘若父亲所言非虚,那鞠少宫主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
提及萧帘容,自然绕不开鞠景。既然是鞠景用先天之力助萧帘容压制天魔本源,那他的动机何在?
“还能是何等角色!你且去瞧瞧他在天衍宗是如何以强权压制那东苍临的。此子虽有气运,却也是个极度贪恋美色的狂徒。你母亲乃是天下公认的绝色,她因天魔之力扭曲了心智,主动投怀送抱,这等飞来艳福,他自是乐见其成,照单全收!”
郝宇毫不留情地往鞠景身上泼着脏水。
天魔惑乱人心的传闻,这几年在太荒世界早已深入人心。
只要沾染了天魔,便是心智扭曲的异端,这等固有印象极易引发共鸣。
“并非这般。女儿能真切感应到,鞠少宫主对母亲是用情极深的。他甚至愿为了保全母亲的体面,主动出手护持于我。况且,他若当真勾结天魔,上次那场灭世灾劫只怕早便将这世界毁去。父亲,您定是想岔了什么关节!”
郝夙蓓虽受了震撼,却并未完全丧失判断。
鞠景拯救世界的光辉事迹历历在目,那等敢于直面大罗金仙残魂的枭雄,怎看都配得上一句伟岸。
她四处打听过鞠景的为人,绝不信他是个暗中助纣为虐的恶徒。
“为父并非断言鞠景生性邪恶。为父是说,他多半也是被你母亲那等天魔手段给魅惑了。你母亲的容貌身段,你这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放眼天下,又有几个男儿能抵挡得住她褪去清高、主动献身的绝世魅惑?”
眼见贬损鞠景不成,郝宇话锋一转,赶紧转换策略。他将鞠景从“阴谋同党”洗白成了“色欲熏心的受害者”。
“若是母亲这般主动……似乎……确有几分可能。”
身为萧帘容的血亲,郝夙蓓比谁都明了母亲那张脸庞蕴含的杀伤力。
她暗自扪心自问,莫说是寻常男子,便是她易地而处,面对那等天仙抛却矜持的诱惑,只怕也会当场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