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她,那个道貌岸然的上清宫宫主郝宇,不仅抛妻弃女,更是害得自己背负满身污名的真凶吗?
要告诉她,自己做梦都想堂堂正正地站回阳光下,却被逼得走投无路吗?
“你当真与那淫魔田云升称兄道弟?外界传言你们联手做下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当真是你所为?”
郝夙蓓的嗓音发颤,那双杏眼死死揪住周柏洛的脸庞,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否认的痕迹。这是她给周柏洛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有……我不是……”
周柏洛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他与田云升不过是几面之缘的酒肉交情,那些采补女修的恶行,他从未沾手半分。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凝视着郝夙蓓那双期盼的眼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鞠景那高高在上、视他如草芥的蔑视眼神。
鞠景要杀他。
那口混沌大钟镇压而下的恐怖威压,至今仍让他神魂战栗。
面对那等身负逆天气运、手段通天的怪物,自己这点微末修为,简直是不堪一击。
唯有突破至天仙级大乘,方有一线生机。
而《玄龟正法》脱胎于袁震的《王霸拳》。这等偏门左道,需要修炼者积攒无尽的屈辱、痛苦与绝望,以此作为柴薪,方能点燃突破的业火。
他若在此刻与郝夙蓓冰释前嫌,那便等同于自断了变强的路。
何况,郝夙蓓对田云升那等采补狂魔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自己与田云升同桌饮酒是事实,这在郝夙蓓眼中,便已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念及此处,周柏洛惨然一笑。
“你在骗我,对不对?”郝夙蓓见他这般神情,身子猛地一晃。
“并未骗你。”周柏洛挺直了腰背,面上的神情冷硬如铁,“你也知晓,我这人嗜酒如命,醉后行事向来百无禁忌。田云升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二人曾互托生死,同闯秘境,这是事实。”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仙大道,为了从鞠景手中夺回活命的筹码,周柏洛狠下心,亲手将刀子捅进了自己和小师妹的心窝。
心脏如被钝器反复碾压,痛得他几近窒息。
看着小师妹眼底那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周柏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着血。
但他硬是维持着那副寡淡的面具,将所有的哀痛尽数倒逼回灵台,任由那股剧痛化作滋养《玄龟正法》的薪柴。
“周柏洛,你简直是个畜生!你怎么能……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这等地步!”
郝夙蓓浑身发抖,她曾亲历过险些被田云升采补的绝望,那些被毁去清白的女子哀嚎,时常在她梦中回荡。
此刻,周柏洛竟然亲口承认与那恶魔同流合污,这让她心中最后一点信仰轰然坍塌。
“呛——”
郝夙蓓手腕翻转,长剑出鞘。那张原本还念着旧情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你平时虽说狂悖,却断不至于行那等下作之事!”曲沐霞见状,急忙插话。
她了解周柏洛的本性,这男人虽不受礼法拘束,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倔强的底线。
“我也未曾想过,自己竟会变成这般模样。”周柏洛目光转向曲沐霞,眼底闪过一抹决然,“曲道友,有件事我忘告诉你了。你托付给我的那些树妖族人,我没能护住。他们……全都死绝了。”
周柏洛索性将恶人做到底。
既然决定了要借由痛苦来突破,那便连曲沐霞这份羁绊,也一并斩断。
若不能让这两人恨他入骨,他又如何能将屈辱积攒到极致?
“你说什么?”曲沐霞猛地抬起头,桃花眼圆睁。
“先前在东海躲藏,我因贪杯多饮了几口,不慎泄露了行踪。”周柏洛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曲沐霞那张惨白的俏颜,“待我甩开追兵,返回藏匿那群树妖的海岛时,他们已被当地宗门绞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是因为听闻鞠景让萧帘容受孕的流言,心烦意乱之下买醉暴露了行踪;但树妖一族的下落,他其实并不知晓。
“你……你……”
曲沐霞伸出手指着周柏洛,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只觉得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迹落在灰布袍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