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郝夙蓓在这儿伤春悲秋下去,万一聊着聊着,他嘴里蹦出一句“你爹死得好”,那可就收不了场了。
虽说他心底是真高兴——郝宇这个卖妻求活的货色死了,他恨不得小酌两杯庆贺庆贺。
孔素娥出现在此处,本就是一路追杀周柏洛而来。萧帘容该在宫里照顾小女儿才是,怎么也来了。
“我不是一直疑心郝宇与南极仙翁有勾结幺?”萧帘容娓娓道来,“便一路追查下来,发现他们二人进了这处秘境,我也就跟着进来了。他们果然是冲着你来的,可惜半道上,叫周柏洛截了胡。”
她摇了摇头。
今日这位美妇人乌发高绾,只簪了一支素玉簪,通身没怎么打扮,约莫是赶路查案的缘故。
可正是这份素净,反透出成熟女子特有的从容韵致,一举一动,皆是风景。
“哦……这样啊。那郝宇他——”
鞠景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萧帘容脸上逡巡,想从她神色里看出些什么。萧帘容被他上下打量,略有些不自在,索性迎着他的视线。
“怎么,小相公喜欢人妻,不喜欢寡妇?”
她白了鞠景一眼,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仪态端庄,吐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鞠景想探她对郝宇之死的态度,这,就是她的态度。
“怎么不喜欢……不对,都喜欢……也不对,我都不喜欢……还是不对——我喜欢你。”
鞠景被她问得连改了三回口,最后才算把话说囫囵了。说完了他才回过神来:方才萧帘容听闻郝宇死讯时那副反应,只怕才是她的真心实意。
“还在孤怀里,就同旁人打情骂俏,是不是太过分了?”
孔素娥嘟起了脸。那张素来清冷的脸蛋,此刻鼓出一点可爱的圆润。她扳过鞠景的身子,让他转过来,好生瞧瞧生气的自己。
“翰圣子这是在安慰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萧帘容笑着替鞠景解围,“明王殿下就体谅一二吧。”
郝宇死了,她心里是真的想笑。那男人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死得无声无息,还是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剑下。
“看在你维护孤的老公的份上,原谅你们了。”孔素娥吧唧一口亲在鞠景脸上,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下你们可没有夫前犯的乐趣了。”
这话听着是宽宏大量,实则就是借机占便宜。鞠景都不好意思拆穿她。
“哪有这种乐趣,你别胡说,还有小辈在——”
鞠景压低了嗓音。孔素娥嘴上没个把门的,曲沐霞听了倒也罢了,郝夙蓓可还站在旁边呢。
话虽如此,那点禁忌的刺激却真真切切地冒了头。鞠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帘容一身缟素的模样,孝服之下,那份端庄里透出的娇俏——
“我还不懂你?”孔素娥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循循善诱,“是不是想让月娥仙子披一身黑纱,然后在那遗像跟前——”
鞠景激灵灵打了个颤。
他想的是中式的孝衣素服,孔素娥想的是西洋的黑纱长裙,虽说真到了床笫之间,八成都要化成不中式不西式的胡天胡地,可单这份禁忌的念想,已经把鞠景撩拨得心头发热。
“娘。”
一道闷闷的声音,把这份旖旎搅得粉碎。郝夙蓓垂着头,声音发涩,“爹死了。”
她心里堵得慌。
一日夫妻百日恩,郝宇纵然做了再多不堪的事,人刚咽气,娘亲就和旁人拿这事说笑,这算什么?
郝夙蓓胸口烦闷。
郝宇再不堪,待她这个女儿,总归是好的。
“死了就死了。”萧帘容敛起对着鞠景时的笑意,语气平平,“遗体在何处?他身上那几件法宝都是宗门之物,得收回来。”
郝宇没死在她手里,她心底还存着两分遗憾。不过细想想,这也算周柏洛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把郝宇一并带走了。
“娘!”
郝夙蓓拔高了声音。人都死了,娘亲心里念的还只是法宝?连一点哀恸的样子都不肯做吗?
“怎么了?带回去安葬?”萧帘容蹙起眉,只觉麻烦,“又要设灵堂,又要办仪式,折腾得很。依我看,修仙之人就当有葬身天地间的觉悟,尸身留在此处,也就罢了。”
让她为郝宇操持身后事?让那个男人在这秘境里烂掉便是,何必再碍活人的眼。
“我自己弄!”
郝夙蓓被母亲这番绝情的话激得心头发颤。
她猛地起身,强提一口真元,化作遁光朝甬道深处飞去,肩上的伤也顾不得了。
娘亲的话,太叫她寒心了。
她已经退让了那么多,接纳了鞠景,认下了这个小爹,默认了娘亲与鞠景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