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没人说话。芽芽攥着炭笔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于通,又看了一眼陆昭菱。
“姐姐。”芽芽小声说,“他手上有血。”
于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布条底下渗着血——跪下来的时候磕破了。
“是。”陆昭菱说,“他手上有血。”
她转身回铺子。
“爹。盛碗豆腐脑。”
陆长安从灶台后面探头。
“给谁?”
“给他。”陆昭菱坐回条凳上,“吃完了——去洗碗。”
于通抬起头。
“你……收我?”
“沈记铺缺个洗碗的。”陆昭菱看了周时阅一眼,“他一个人洗不过来。你跟他搭班。他洗早班,你洗晚班。”
于通跪在门槛上愣了半晌。
“工钱呢?”
“没工钱。”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包吃住。住后殿库房。活干不好就滚。”
于通从地上爬起来。陆长安端了碗豆腐脑出来递给他。他站在门口吃——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把碗递回去。
“碗我洗。”
“今天不用你洗。”陆昭菱指后殿方向,“去库房把铺盖收拾出来。明天早上开工。”
于通低着头往后殿走。路过周时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殿下……”
“别叫殿下。”周时阅把碗搁在碗架上,“叫周时阅。洗碗的。”
于通张了张嘴。
“你也在洗碗?”
“洗了三个月。”周时阅看着碗架上的四十七只碗,“还差两年九个月。”
于通没再说话。低着头往后殿去了。
铺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张驼子拄着拐杖从修鞋铺跑过来:“昭菱姐!你真收他?那孙子当年——”
“当年的事记着。”陆昭菱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让他自己还。”
张驼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柳大牛从隔壁探过头:“昭菱姐,那于通住后殿——我娘说晚上一个人害怕……”
“你娘怕什么?”
“怕他半夜跑。”
陆昭菱笑了一声。
“他跑不了。”她站起来,“后殿库房隔壁是金库入口。他敢动一步,紫金光照得整座城都看得见。”
柳大牛缩回脑袋。
天黑了。沈记铺的灯亮着,红灯笼挂了两排。芽芽蹲在门口画完最后一张符,管家把算盘收进抽屉,沈渡翻完最后一页册子打了个哈欠,沈玉棠端着一锅糖从后厨出来,陆长安把灶火压了。
于通从后殿出来。铺盖收拾好了,灰布衫换成了件旧袍子——库房里翻出来的,褚无咎留下的,他穿着大了一圈。
“洗碗。”他站在灶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