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用你。明天早上。”
于通没动。
“我睡不着。”他低头看着碗架上的碗,“让我洗。”
周时阅把洗碗盆推过去。
于通把手伸进水里。左手布条湿透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半盆水。他没停——一只碗一只碗地洗,洗完了摆回碗架上。
周时阅站在旁边看着。
“左边第五只——摆歪了。”
于通把碗重新摆正。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看着灶台后面两个人。一个洗早班、一个洗晚班。都穿着旧袍子,都低着头,都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九瓣月牙花全开着。花心里四张脸——她娘的、她爹的、她自己的、周时阅的。全亮着。
花心里又多了一道纹路。她娘的字。
“昭菱。旧账本翻完了——新账本怎么记?”
陆昭菱攥了攥拳头。
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管家刚收起来的算盘还在。她拿过来拨了两颗珠子。
“管家。”
“在!”
“明天开始——于通洗晚班。周时阅洗早班。工钱记在账上。”她拨了拨算盘,“洗一天算一天。洗够了三年——旧账销。”
管家低头记了一笔。
陆昭菱把算盘搁下。
走到铺子门口。天彻底黑了。街对面卖糖葫芦的收了摊,馄饨摊老板把锅搬进铺子后门。远处城东方向,张驼子的修鞋铺还亮着灯——他在钉今天最后一副鞋掌。
她站了一会儿。
转身回铺子。
“爹。再盛一碗。”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刚洗好的那只。碗底刻着“给昭菱。甜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灶台后面,于通还在洗碗。周时阅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没说话,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九瓣月牙花跳着。花心里四张脸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新账本——写什么?”
陆昭菱舀了第二勺。
“写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
花心里她娘那张脸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