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说的。”周时阅看着她,“三十年前她教我的时候说的——我当年画了三百张废的。你学不学?我说学。她说那你得废三百张。一张不能少。”
陆昭菱愣住。
“我娘教过你画符?”
“教过。”周时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掌心的月牙纹,“我七岁那年她教了我三天。我画了三百张废的,一张没成。你娘说——你手笨。别学了。回去卖豆腐。”
“然后呢?”
“然后我没学。”周时阅把掌心攥起来,“三十年后你替我画了。第九道月牙符——你画的。我掌心那道纹路是你娘留的印子。你画第九道的时候印子亮了——算是补上了。”
陆昭菱看着他。
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周时阅学符学了三天——手笨。但他记性好。三百张废符他全记着。你教芽芽的时候——让他也学。”
陆昭菱把碗搁下。
“周时阅。”
“嗯。”
“你手笨。”
“知道。”
“但你记性好。”
“嗯。”
“从明天起——跟芽芽一起学画符。”
周时阅抬起头。
“我洗了三年碗。”
“你接着洗。”陆昭菱站起来,“画符跟洗碗不冲突。早上洗碗、下午画符。”
周时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百张废的——我画不出来。”
“那就三百零一张。”
周时阅沉默了三秒。
“行。”
他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一只碗搁进盆里。碗是刚才那只刻着“甜的”的。他洗得很慢,指腹贴着碗底的字蹭了两遍。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新的——窑厂老板昨天送来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铺的灯亮着。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铺子里九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周时阅洗碗、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周时阅洗碗洗到一半停了一下。低头看着碗底。
碗底刻着“甜的”。
他把碗搁上碗架。拿下一只继续洗。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明天教周时阅画符——别忘了。”
陆昭菱笑了一声。
“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