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
“我手笨。”周时阅把掌心攥起来,“画了三百张废的。没成。”
“那是你七岁的时候。”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三十年后——再画一次。”
周时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陆昭菱站在他旁边。
“周时阅。”
“嗯。”
“画不画?”
周时阅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
“他是甲寅十七的人。拿你爹做实验的。教我的第一道符——是用来引你娘体内月牙符反噬的。”
老头脸上的符纹抽动了一下。
“你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周时阅站在门槛上,“你教我画符的时候——在我掌心里种了引子。引子碰到月牙符真本会反噬。我画第一道符的时候引子差点炸了我自己的手。”
老头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画不画?”
周时阅抬起右手。掌心月牙纹亮着。
“不画。”他把掌心收起来,“我不画符。我洗碗。”
他转身走回灶台后面。拿起一只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老头站在街中间。脸上的符纹全黑成了墨。
陆昭菱站在门槛上。
“听见了?”她看着老头,“他不画。你封在符师山地底三十年——你配让他画?”
老头攥着拳头。
“沈玉棠的闺女。你娘能封我——你也能?”
陆昭菱抬起手。紫金光凝成月牙悬在老头头顶。
“你配我娘封你?”
月牙往下压了一寸。
老头的膝盖弯了一瞬。他咬了咬牙站直了。
“总会还有三十个符师。你杀不完。”
“不杀。”陆昭菱把月牙收了,“你回去。把总会解散。符师册子交到沈记铺。以后大周符师——归沈记铺管。”
老头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
“你配跟我谈条件?”陆昭菱往前走了一步,“封你三十年的是我娘。解你出来的是我。你欠沈记铺三十年——拿总会抵。”
老头攥着拳头站了三息。然后他把手松开了。
“三天。总会解散。册子送过来。”
他转身走了。
铺子里重新热闹起来。馄饨锅咕嘟响,豆腐摊传来切菜声,街上脚步声恢复。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
“陆昭菱。”
“嗯。”
“碗洗完了。”
“再洗。”
周时阅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碗架够不够?”
陆昭菱笑了一声。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