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办喜事?”
“办。”
“什么时候?”
“换完碗架。”
沈玉棠看了一眼碗架。四千只碗。
“谁换?”
“周时阅换。”
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
“我换。”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老槐树上挂的匾——“沈记街”三个字在灯笼光里发亮。
张驼子拄着拐杖从修鞋铺跑过来。柳大牛端着豆腐。馄饨摊老板攥着勺子。陈三娘抱着陈芽。芽芽和小昭菱蹲在门槛上。满街的人都涌过来了。
“昭菱姐!喜事什么时候办?”
“换完碗架!”
“八千只碗——换到什么时候?”
“周时阅换!”
整条街的人齐刷刷扭头看着灶台后面。周时阅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他低头看着碗架。四千只碗。明天换八千只。
“周时阅!”张驼子喊了一声,“你换不换?”
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
“换。”
整条街炸了。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七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婚契补完了——碗架也该换了。”
陆昭菱笑了一声。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八千只碗。换到什么时候?”
“换到我娘觉得够了为止。”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你娘觉得够了——然后呢?”
陆昭菱把碗搁下。
“然后办喜事。”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那只刻字的碗。搁进盆里。洗了一遍。指腹贴着碗底的字蹭了三遍。搁上碗架。
拿下一只继续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比昨天响得快。比前天响得慢。不快不慢。刚刚好。
门口天亮了。沈记街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