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诚在大理寺供出短笺后的第二十二日,河西三路急递先后抵达长安。
陈娘子亲自将原件送到御史台,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元衡展开遗笺。
纸上两行字已经黄:
郭怀恩言:朔方若不先自明,便会有人替朔方写明白。
此言不祥,告范都虞候。
宗敬看完,将纸重新压回案上:“提郭怀恩。”
“先等等。”元衡道,“沈韫快到了。”
宗敬抬眼:“她不是问官。”
“今日不让她定罪,只让她拆供。”
宗敬冷着脸,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沈韫入中书。
她先问:“柳氏还活着?”
“尚未脱险。曹氏女已经由河西节度使府护住。”
沈韫点头,接过遗笺,看过陈玄戈的信,又取来郭怀恩前两次供词。
两份供词都写得很满。
哪一日入灵州,住在哪处馆驿,看过多少营田簿册,回鹘归路需粮几何,曹敬如何胆怯闪烁,范志诚如何为军中所惧,几乎无一遗漏。
唯独没有纸上这句话。
沈韫看了片刻,道:“先不要给他看,让他把没有这张纸时的供词,再说一遍。”
宗敬看了她一眼:“带人。”
郭怀恩进堂时,脸色已有些灰白。
他跪下行礼,抬头看见沈韫坐在侧案后,目光停了一瞬。
宗敬道:“看什么?”
“下官不敢。”
元衡没有提凉州,也没有提遗笺。
“郭怀恩,把你最后一次见曹敬的经过,从进门起,重新说一遍。”
郭怀恩伏在堂下。
这套话他已经说过两次,他仍答得很稳。
曹敬在营田署后堂见他,桌上摆着旧年粮册。二人核过灵州营田数、回鹘归路所需马料,又谈到边市粮价。曹敬主动说起回鹘争粮、抢夺马草,担心军中生乱。
“后来呢?”沈韫问。
“下官劝他尽快将实数报入朔方军府,不可继续含混。”
“曹敬如何答?”
“他说要先禀范都虞候。”
“你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郭怀恩想了一下。
“粮册不清,日后朝廷查问,他担不起。”
沈韫低头在纸上记了一笔:“还有没有?”
“没有。”
“提过朔方应当自明吗?”
郭怀恩停了一下:“没有。”
“提过朝中有人会替朔方写吗?”
“没有。”
“你确定?”
郭怀恩伏身道:“下官确定。”
沈韫看向中书录事:“把这三句单独记下来。”
录事提笔写下:郭怀恩供称,未曾劝朔方自明,未曾言及朝中有人,亦未言有人将代朔方书写。
写完以后,沈韫道:“念给他听。”
录事逐字念过:“有无错漏?”
郭怀恩抬眼看了一下堂上,低声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