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整篇空间中唯一的光源来源于书桌上那盏源石油灯,油料不多,但想来是足以支撑写完这个故事。
书写者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卷纸,纸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层被反复摩挲过的旧色。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笔,笔尖处嵌着一小粒源石晶体,这是他的法杖,也是他施展源石技艺的施术单元。
他写一个字,那些字迹就会在纸面上干燥、固定,成为不会再被擦除的存在。
他面前的纸面上已经写满了相当长的段落。
但那些段落并不是连贯的叙事,更像是多段独立描写,每一段都描述着某个角色正在经历的事件。
一段是关于那场被木偶占据的走廊中的遭遇,一段是关于那个自称锡人的铁皮物体在篝火前的话语,还有一段正是他此刻正在专注书写的内容——关于一个黎博利女性如何在与遗弃者的交战中倒下。
他写了她的每一步,每一个闪避,每一次反击。
在他的笔尖下,她的手臂是疲乏的,她的呼吸是急促的,她的脚步是沉重的。
他让她被遗弃者的源石弓弩连续命中,让她在闪避中失去平衡,让她在最后一刻的挣扎中仍然无法改变结局。
在他的手稿中,她死了。一个被注定要死去的角色,在一场被注定要输掉的战斗中被正确终结了。
这原本应该是故事的结局,但……
他确信自己已经写完了那一段。
可当笔尖从纸面上抬起来,微微停在了最后一行字的末端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纸面上的字正在以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生着微小的变化——像是那些干燥固定的字迹正在缓慢地重新排列自己的位置,像是有人在他的笔迹之上用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覆盖他自己写下的内容。
这种被亵渎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不爽。
书写者低头看向纸面。那些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但他注意到了一处他不记得自己写过的东西——在最后那一行字的下方,多出了一行新的字。
那行字的笔迹和他在同一页上使用的字体不太一致,更细一些,像是书写者的手指更稳、力道更均匀,隐约还能闻到,硫磺的味道。
那行字写着:她的身体在闪避的末端未能完全脱离箭矢的路径,箭矢的轨迹已经完成了修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时间不长,所以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写的内容:她的身体在闪避的末端未能脱离箭矢的路径,肩侧被命中,矿矿石病在她体内崩溃,孱弱的躯体化作粉尘……。
但现在,箭矢的轨迹已经完成了修正。
在故事中必中的一箭被什么力量修改了,剧本边缘处的纤维像是从未被书写过一般重塑成了新的字形。
他快翻动前面的纸页,寻找那几段他之前写下的描写。
关于木偶走廊的那一段——他记得自己描述过那些木偶的攻击如何以密集的节奏覆盖通道,迫使队伍分散。但纸页上的文字现在呈现了一个不同的版本:队伍在通过木偶走廊时保持了紧凑的队形,木偶的分布密度较低,捕捉节奏被破解得更快。关于锡人在篝火前的那一段——他记得自己写的是锡人保持了距离性的中立态度,没有提供出基础范围的信息。但纸页上的文字显示锡人向那个黎博利提供了关于剧团残余组织的详细情报,甚至透露了梅兰德的部分调查方法。
“……”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