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落下时,杜庆生赶紧缩了缩手。
他扶着的炉脚终于压进石槽,细灰沿槽口扑出来,呛得人直咳。
顾岩蹲下去,用薄铜片探过炉座四角。
西边那角仍能塞进半片。
“再垫,别等满炉铁水出来,才发现它歪。”
旁边有人想叫陆昊帮忙,被顾岩伸手拦住。
“今后天天熔铁,也天天请他来扶?”
杜庆生抹去鼻尖的灰,招呼同伴把方木重新抵稳。
陆昊站在石坪边,看着几人打入新垫石,直到铜片再也探不进去。
昨夜试过的那缕炉火,此时已沿内壁缓缓转动。
可要真正开炉,还缺一条送冷液的管路。
从荒星带出的铜管铺在木架上,接口覆着一层暗绿旧垢。
顾岩拿起其中一段,比了比炉腰的孔,眉头忽然皱起。
“少半寸。”
杜庆生脸色一紧。
他亲眼看过众人把这些东西从矿潮里拖出来,最怕最后还是不能用。
陆昊接过铜管,指腹擦过外翻的管口。
“管没短,是旧箍挤进去了。”
一道赤影从炉后转出。
魔罗提着短斧,刃尖的火只剩豆粒大小,凑近那圈旧箍。
暗绿锈壳先红,随后露出里面亮黄的铜色。
他没有一斧劈开,而是慢慢挑出一条卷曲的细屑。
旧箍松落,管身向外舒展,恰好扣入炉腰。
顾岩顺手拧紧三处接口,终于笑了。
“这双手拿来修东西,比拆东西省钱。”
魔罗斜了他一眼。
“要不要试试拆你的尺?”
顾岩立刻把量尺收进袖里。
炉旁响起笑声,连一直绷着脸的几名老匠都跟着松了肩。
细滴液管最后装入上沿,冷液缓缓落下。
火舌舔过炉腹,第一次稳稳包住投入的碎铁。
炉腹随之响了一声,热液在出口前忽然卷起。
杜庆生下意识去抬旁边的泄压柄,被顾岩按住肩。
“别碰,那是旧军炉的做法。”
新接手的匠人都围过来,盯着那股越来越高的铁浪。
他们用惯了小炉,以为热得太快就该开口泄气。
这座古炉却有回火的内腔,柄一抬,滚铁会先倒灌进送液管。
陆昊指向炉底那只不起眼的铜轮。
“往左转半圈,让下面的空腔先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