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里以前不让停,一停就挨鞭子。”
鲁衡蹲下去,掀起脚边盖板。
“那鞭子会替你修轴?”
那人怔了怔,随即蹲下来帮他递钳。
故障只是旧垫片磨薄,重载时才露出来。
换好垫片,鲁衡让年轻人自己再转一次舵。
两艘船在外礁绕过半圈,将石料送到另一端的泊台。
返程时,两艘运舰并行入港,旧军漆下的新船名迎着灯火露了出来。
岸上等着卸粮的人挥起手,喊的是掌舵船工的名字。
陆昊直到回到港口,才从舷边收回手。
他掌中托着的一缕本元,从头到尾没有放出去。
鲁衡看见了,笑着在衣上擦了擦掌心。
“下回您可以坐舱里喝茶。”
“最好连茶都不用我带。”
“那得等他们挣到第一笔运钱。”
两人说话间,港内一道青灯升了起来。
轮值船主正在放行今日第一队普通商船。
没有人再挨个交出船上最好的货,也没有锁链从暗处横过航道。
一艘修补过的小船驶到运舰旁,船尾挂着新洗的红布。
船上的老妇人端来一碗热汤,非要递给陆昊。
他接过尝了一口,舌尖先是一辣,随后才涌上鱼鲜。
老妇人见他喝了,转身去找第二只碗。
“锅里多着呢,驾船的也来!”
鲁衡刚伸手,远处忽然有人敲起铜盆。
那声音从西泊一路传来,比开炉时的锤声还响。
杜庆生站在高处,脚边堆着桌板。
“船回了!摆桌!”
船工们这才发现,岸上的空坪已经扫净。
几坛酒压在凉水里,星鱼剖开铺上铁网,炉边还烘着刚蒸好的粗面饼。
顾岩本想再量一回新钉,被两个老匠左右拉住。
魔罗提斧转身时,杜庆生也给他塞了一只大碗。
他低头看了片刻,把斧放在了背光的石凳旁。
陆昊站在靠岸的跳板上,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轻响。
方才那年轻船工把旧鞭架折成两段,扔进了煮汤的灶膛。
火苗舔上黑木,很快烧得通红。
运舰安安稳稳泊在灯下,明日还要载货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