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石山像被人从中劈开,裂口里没有灯。
鲁衡将船速压下来,掌中军图被风掀得哗哗作响。
图上这片地方画着一道黑叉,旁注只有两个字,废道。
可陆昊从进入峡外开始,便一直望着那处缺口。
问界舟驶近时,一块长满灰苔的岩角从雾中露出。
岩面极平,像刚磨过的刀背,边缘却已生出厚厚的沉积。
陆昊没有让船贴上去,先落到外侧一块小礁上。
指腹拂开灰苔,底下藏着一条斜斜的剑痕。
那一剑并不追求平整。
前半段深,后半段忽然挑起,将原本压住水口的岩梁削薄了一层。
他取出旧剑鞘,轻轻贴近岩面。
鞘口残留的气意一触旧痕,便像细风掠过掌心。
陆昊的手停住了。
林薇从船上落下来,走到他身侧。
“是他?”
他又向石缝深处看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那股藏在最深处的剑意太旧,已被潮水磨得几乎散尽。
可最后收锋的习惯,与剑鞘里留下的那一线气息相同。
林薇看见他握鞘的手紧了一下,没有追问。
陆昊沿着切口向前走,鞋底踩过碎贝和干涸的潮泥。
石道最窄处,另一面墙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擦痕。
顾岩隔着船舷瞧见,拿出量尺比了比。
“船腹擦的,吃水很深。”
他往下探了一截,刮出一小片嵌进石缝的烂木。
木里夹着粗麻丝,像是当年垫在船侧的旧席。
陆昊抬头看向上方,那里的剑痕忽然又高了一尺。
若只是一个人经过,抬脚便能跃出。
若是空船,只需削去下方一角,根本用不着动整道岩梁。
他闭了闭眼,心中浮出一艘沉沉压着水的旧船。
船上挤着人,不能卸货,更不能让其中任何一个跳下去。
所以剑才从低处挑向高处,替整条船腾出出口。
“他在让一艘满载的船出去。”
陆昊说得很轻。
顾岩扶住石壁,顺着他的目光仔细一看,慢慢收起了尺。
裂口外侧还有零散的兵刃凿痕,方向却与剑痕相反。
追来的人堵在出口,护船的人背着整条石道挥剑。
陆昊伸出手,按在那处向外迸开的裂纹上。
他想起小时候下雨,父亲总把伞往他头顶挪。
回到屋里,自己鞋面只湿了一点,那人的半边肩却能拧出水。
那时他觉得父亲不会撑伞,还伸手去掰过伞柄。
如今站在这条削开的石道里,他忽然不想再往下想。
林薇没有劝,先帮他把剑鞘上的苔灰擦净。
过了片刻,他接过剑鞘,重新裹好。
“走到这里,他至少还拿得稳剑。”
顾岩看了看岩上的沉积,迟疑着没有接话。
陆昊却先摇了摇头。
“痕迹很老,不能拿它找他现在在哪儿。”
他沿石道转向里面,目光已落到更低处的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