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舟转弯时,另一人顺手将灯举高,往缺口里照了一下。
光没有落到众人身上,却照出了岩顶新钉的一排弩槽。
那些弩臂藏在暗处,正对着横流末端。
鲁衡的手指在军图上顿住。
图里没有这排东西。
直到巡舟远去,他才低声骂了一句,重新改掉方才画的转向点。
陆昊却向下指了指水面。
横流贴着岩脚冲出,弩槽为了避开前面的石梁,只能俯射到较远处。
如果把船横着送进去,贴近岩脚,便能从它下方穿过。
再向外多偏半丈,就会整个落进火弩照着的地方。
鲁衡看着那段窄得可怜的水面,轻轻吐了口气。
“船得听话到一寸都不能多偏。”
“今晚把它修到能走这条路。”
低处一滩细砂被脚步惊动,竟顺着潮线亮了起来。
那光极弱,细看却不是散乱反射。
水往哪边走,砂中的微亮便向哪边弯。
顾岩蹲下去,用两指捻起一点,在掌中缓缓拨开。
“灯砂,这里积了这么厚?”
石缝背风,又恰好能拦住沉落的矿尘。
长年潮水把轻泥卷走,留下这层紧贴岩面的细砂。
陆昊取一小撮送入鼎火,砂中灰屑化开,亮光顿时清透了许多。
他把它洒进一只浅铜盘,轻轻倾斜盘沿。
盘中水流改变方向,那一线光也随之折转,始终没有散掉。
鲁衡看了两眼,忽然伸手扶住铜盘。
“能让舵知道船身偏了多少?”
“接进原来的定向阵,可以。”
陆昊把铜盘递给他,俯身收起干净的砂层。
他只取表面容易分出的部分,没有为挖底层去撬动石道。
顾岩在旁边指了指来路,那里还有一处平整的浮礁。
礁后不见灯,四周也没有猎船的拖索。
用来停船整帆,正好避开峡中巡视的视线。
众人回到舟上,鲁衡先将船头慢慢送进礁后。
那处回流比想象中平,落锚后,甲板上连杯水都没有晃出。
苏绫把早已清空的舱室又走了一遍,系牢接伤用的软带。
林薇在舱门前试过转身拔剑的距离,将多余的空箱搬开。
顾岩蹲在翼根,把从残舰带出的晶甲一片片铺到脚边。
只有陆昊在船首又站了一会儿。
从这里看去,旧剑痕已经隐在暗色里,几乎辨认不出。
那条曾经送人出去的路,隔着多年潮声,仍通向峡外。
他低头摸了摸包好的剑鞘,随后转身走向帆架。
“先拆左翼,我来稳住船身。”
顾岩把长钳递给他,压低声音问了句。
“明早先走哪边?”
陆昊抬起手,指向那处父亲替人留下的缺口。
峡内,一声沉闷的铁响传出。
又有一扇囚舱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