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山的牌子,竟挂在一堆坏掉的矿刀旁。
九百星晶四个字写得很大,底下还添了一行,山中废料一并带走。
陶照山指着那行小字,先让陆昊看清。
“石头倒不贵,贵的是你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柜台后的伙计听见,赶紧把算盘放下。
“陶老,您别光说坏处,那山旁边还有泊台。”
“泊台木板都烂了,你昨日自己踩下去半只脚。”
伙计脸一红,伸手去遮鞋面上新补的布。
林薇忍着笑,往铺内看去。
墙上挂着许多矿样,其中几块灰石与外面小山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别的矿样都写着价钱,这几块只有一道粗红叉。
“这里以前开过?”
伙计见总算有人问正经事,连忙取来一张山势图。
那座灰山原是柳氏矿行的旧业,早年出过一些杂铁,后来越挖越薄。
最后两次打井,反倒灌出一股呛人的烟,连井边的铁索都锈断了。
矿行填了深井,把设备撤走,此后便一直空着。
“柳掌柜嫌它每年还要修边坡,这才低价脱手。”
陆昊看过图,没有在柜台前问矿值多少,先让伙计带路。
灰山离矿市不远,山脚旧石阶上落着厚厚的尘。
顾岩和古魔留在泊位整船,星儿却跟着来了,一路低头挑石头看。
陶照山劝她别拿,刚说完,便看见她把一块最圆的丢进了水里。
石头连跳三下,才沉下去。
“我又不买。”
老人一时接不上话,只好摸摸胡子,继续往坡上走。
废井封得很结实,三层厚石压住井口,缝里却仍有淡黄的盐霜。
陆昊蹲下来,取一小点盐霜在指腹碾开。
里面的辛味很快散去,剩下的细粉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清润。
他绕到山腰,看了另外两处旧口。
越靠上,灰石越松;越接近封井的下缘,碎石断面反倒越致密。
前面的开矿者只知道追着旧铁层往里挖,恰好错过了倾斜在下面的矿带。
林薇见他停在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旁,便也蹲下看。
“这里有什么?”
陆昊让她把石头翻过来。
背面的灰纹到了中间突然收窄,像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慢慢吸紧。
他没有在伙计面前点破,只用指节敲了两下,记下回声的长短。
那不是一条快采空的杂铁脉该有的声音。
山腹深处,有东西把周围散碎的矿性往一处养。
若判断不错,下面藏着的便是玄元母矿。
陶照山看见他不急着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没有出声追问。
老人只在下山时,替他把泊台边界与旧路位置又问了一遍。
回到铺中,柜台后多了一名穿紫褐长袍的中年人。
那人名叫柳百庚,是这家矿行的掌柜,正拿细布擦着一枚亮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