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工这才发现,先前听见的脆响,竟一直没有停过。
它们有的来自头顶,有的隔着几丈石层,还有的已远在水声尽头。
每响一次,就有一处不能下镐的死角,被干净地剥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三只废料罐都装了大半。
陆昊收回剑气,将封好的毒料送入鼎中,分离出可用的毒性本元。
余下的石粉另行封存,免得被当成普通废土倒回山外。
井下的风终于不再带着刺鼻的甜味。
他提起星陨剑,走入最深的那条岔道,亲自检查水脉旁的岩层。
被剔净的石壁上,青灰纹路一层层向下延伸。
矿光从纹路间透出,照得湿漉漉的石面像铺了一匹细绢。
褚安跟着走进来,手中的灯举了半天,却忘了往前照。
他在这座山里挖过许多年,只知道旧铁层下面碰不得。
如今灯光照过去,目光竟一眼望不到矿带尽头。
“这么多,都能采?”
“先采这面,深处的按支梁往前推。”
陆昊指向水脉之外的一段,将不宜承重的地方划给他看。
“这里留着,别为多挖半筐,把井底挖空。”
褚安使劲点头,将那几处记在自己旧镐的木柄上。
第一刀下去,石皮发出清脆的裂声,露出里面完整的矿肉。
旁边那个年轻矿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手去。
刀柄已经不烫,也不再往外泛绿。
他望了眼老矿工,终于笑着把背篓挪到脚边。
洞里的敲击声很快密了起来,第一筐新矿沿长绳缓缓升出井口。
顾岩从中挑了一小块,放进临时支起的熔炉,试着淬过新刀。
原先略显毛涩的刃口,顿时亮起一道均匀青光。
他用它削下旧刀柄的一片木刺,满意地递回矿工手里。
陆昊坐回井边,林薇将一碗温水放在他掌中。
他还未伸手接稳,三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便各自停在半空。
一片绕过碗沿,一片避开她的发梢,最后一片落在远处的木架下。
林薇看着他,眼底也浮起笑意。
“拿我的水碗练剑?”
“刚才井里太窄,还没试够。”
她把碗往他手里一推,自己则提剑走向尚未完工的侧坡。
那里还要开出一条能走矿车的平路,她想试一试新想出的落剑角度。
陆昊喝完水,将空碗放在木架上,目光随着她的剑锋落了片刻。
井下忽然传来一阵叫好声,新切开的矿带里,又露出了干净的青纹。
那座卖了多次都无人肯接的废山,第一次在夜色里亮起整排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