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以知衍现在的身体情况,他根本承受不了胃切除手术。”
“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还带着腹部和腰椎的旧伤,手术风险极大,他有很大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下不了手术台?”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林砚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林砚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推开他,只是加重语气重复:“是,他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旧伤缠身,就算强行上手术台,麻醉这一关都未必能过。”
苏野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攥着扶手,喉咙发紧:“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补充:“目前只能先用营养液维持体力,同时调理胃部环境,看看能不能让他的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再评估手术风险。”
“但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充满不确定性。”
“漫长?”陆沉猛地松开林砚,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能等吗?”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沈知衍的身体已经脆弱到极致,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可强行手术,又和直接判了死刑没区别。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把了。”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我会制定详细的营养方案,亲自盯着他的体征,只要他能挺过调理期,手术就有六成把握。”
他转头看向医生:“麻烦你安排转监护室,我现在就去准备营养液和调理药物。”
医生点了点头,立刻吩咐护士去准备。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沈知衍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他依旧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生命体征数据。
陆沉快步上前,几乎是本能地想去扶病床,却被护士拦住:“先生,请保持距离,避免碰撞。”
他的手僵在半空,只能跟着病床一步步往前走,视线死死黏在沈知衍脸上,像是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苏野也催促着护士推轮椅跟上,腿上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却顾不上哼一声。
转入监护室的过程很快,护士熟练地衔接好仪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管路,才对林砚点了点头:“林医生,都安排好了。”
林砚走进监护室,俯身仔细观察沈知衍的状态,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眉头始终紧锁。
陆沉和苏野只能站在窗外看着,玻璃隔绝了声音,只能看到沈知衍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弱起伏。
“我回特勤组一趟。”苏野突然开口,“我那里有之前收集的营养剂配方,比医院的更适合术后调理,还有监测设备,能更精准地捕捉他的体征变化。”
陆沉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林砚的声音从监护室里传来,他刚好检查完,走了出来,“这里需要人盯着,你守在这里,我需要有人跑腿。”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可看着林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林砚给他的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野没再多说,推动轮椅转身离开。
监护室窗外,陆沉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不敢坐,生怕错过沈知衍的任何一点动静,眼神里的悔恨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林砚则在旁边的临时办公桌上快速写着方案。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护室里的沈知衍,又低头修改方案,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林砚,你出来了?
沈知衍是第二天夜里醒来的。
醒来的瞬间,疼痛感率先席卷而来。
不是那种尖锐的、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密密麻麻的、渗透到骨髓里的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一开始是模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沈知衍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手腕上连着监测心率的仪器,手背还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营养液正顺着管子缓缓流入血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的凉意,却丝毫缓解不了身体里的燥热和疼痛。
沈知衍转动眼球,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病床边。
林砚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并不安稳。
灯光下能看到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像是被墨染过一样,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也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沈知衍的喉咙里涌上一股干涩的痒意,想咳嗽,却怕惊醒他,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结果牵扯到胃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看着林砚疲惫的睡颜,脑子里懵懵的,像是被浓雾笼罩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破碎的记忆才开始慢慢回笼。
沈知衍想起了陆沉的昏迷,林砚没日没夜地研制解药,他自己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最后是一口鲜血呕出,视线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苏野焦急的脸。
原来,他又一次倒下了。
沈知衍看着林砚眼下的青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林砚刚恢复光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先忙着给他和陆沉收拾烂摊子,肯定累坏了。
他尝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有些发麻,却还是努力朝着林砚的方向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