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坐在暗室里,盯着桌上那份抄件副本。
纸是王府特供的云纹纸,墨是南诏贡墨,这侍从胆子不小,竟敢直接抄录原件。他翻开第一页,是王爷上月对江南漕运的批复。第二页,是兵部请求增拨军饷的密奏。第三页……
御史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不是抄件,而是一张画。
画上有个院子,院里有棵槐树,树下站着个人影。人影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女子。
画角写了个“孟”字。
“这是……”站在旁边的锦衣卫千户凑近看。
“挑衅。”御史把画纸推过去,“他知道我们在查,故意留了这个。”
“要不要立刻抓人?”
“不急。”御史盯着那个“孟”字,“他既然敢画,说明手里还有筹码。先摸清他的路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条窄巷,巷子那头就是王府后墙。那侍从这会儿应该还在书房当值,给王爷磨墨,端茶,偶尔说两句奉承话。谁也想不到,这个伺候了五年、连王爷都说“老实本分”的人,会是别人插进来的钉子。
“城南那家茶馆查了吗?”御史问。
“查了。掌柜说,来接头的人每次都换,长相普通,说话带北地口音。付钱用的是碎银子,没标记。”
“北地……”御史想起那封信,陈先生的信纸也是北地产的竹纸。
一条线串起来了。
但他总觉得,还有哪儿不对。
太顺了。
从孟珍告密,到现侍从,再到截获包裹,像有人铺好了路,等他一步步走过去。
“盯紧王府所有出口。”他转身,“尤其是后门。从今天起,任何人进出都要记档。采买时间、路线、接触过谁,一样不许漏。”
“是。”
“还有,”御史顿了顿,“给孟姑娘传个话,让她今晚来一趟。别让人看见。”
孟珍接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来传话的是个生面孔,说完就走,连影子都没留下。她捏着那块当做信物的玉佩,手心凉。
这么快?
她以为至少能拖两天。
她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够她做点准备了。
她回屋,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根细针,三粒药丸,还有半截断掉的簪子,簪头藏了根毒刺,见血封喉。
她把簪子插进髻,药丸塞进袖袋,针别在衣襟内侧。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等。
等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陈远山那句话。
“我会杀了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她,在看窗外。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摸了摸脖子,那儿有道疤,是三年前留下的。差一点,她就真死了。
这次呢?
她不知道。
天黑透时,孟珍从将军府后门溜出去。
她没走大路,专挑小巷。有些巷子窄得只能侧身过,墙根长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她走得很快,几乎没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