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村北忽然传来马蹄声。
仔细听,那蹄声又沉又乱,一脚深,一脚浅,不像北狄骑兵冲阵时那般密集。
白缨侧耳听了片刻,按住刀柄的手就缓缓松开。
“应该是自己人。”
院门打开,叶青禾走了出去。
只见两匹马从村北路口转出,马背上的人满身泥污,衣襟上沾着枯草和结块的血泥。那两匹马瘦得肋骨凸起,走一步便重重喘上一口气。
是曹猛!
他在前,疤六在后,他的腰几乎都直不起来了。
两人到了院前,曹猛翻身落地,双脚刚一沾地,膝盖便是一软,疤六伸手扯住他的胳膊,这才没让他跪下去。
叶青禾看了一眼,只有他们两人。
“瘦子呢?”
曹猛抬起头,嘴唇干裂,裂痕处还渗着血丝。
“还活着。”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有小刀在拉刮喉咙。
“人在钟爷那里,伤得很重,不过命保住了。”
叶青禾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松开。
“进屋说。”
方一舟端来两碗温水,曹猛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大半碗,呛得连咳几声也舍不得放下。
疤六喝得就慢些,等气息顺了,他才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四四方方折了好几层,边角已经被汗水浸硬。
“我们出村以后,就一路往北。”疤六将粗布递上前。
“到了岔路,瘦子留下的记号指向东。我们顺着那条路摸了半天,撞见钟爷的前哨。”
“这是钟爷让带回来的。”
叶青禾接过粗布,在桌面铺开。
布上没有一个字,只有几排炭笔画出的符号。
最上方是两个交叠的三角,中间横着一条长线,两头各点着一个圆。
再往下,是三道并排的竖线,底部连着一道波纹。
方一舟凑近看了半晌。
“这画的是什么?”
“是行伍里的暗记。”叶青禾用手压住粗布一角。
“两个三角,多半与兵力或营地有关。横线可能是路,圆点代表两处位置。竖线和水纹,或许是在说人和渡口。”
她没有继续往下猜。
“我只能看出个大概。没有对照规则,具体是哪条路、哪处渡口,谁也解不出来。”
白缨倚着门框:“钟敬为何不把整套规则一起送来?”
“怕东西落到了北狄人的手里。”曹猛抢先说道。
叶青禾看着布上的炭痕。
“但这套暗记用了不知多少年了,北狄若抓过他的人,未必一点都摸不出来。”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纸上画满了符号,旁边还标着不同日期对应的替换方式。
这是她此前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暗记密信法。
“方一舟,照着抄一份。”叶青禾将纸推过去。
“下一次见到钟敬的人,就把它交过去。规则用法可以送,但真正启用哪一组符号,等双方碰头后再定。”
方一舟只看了两行,手便停在了密钥轮换那一栏。
若按日期更换符号,即便前一封信落入敌手,也未必能解开下一封。
他把纸收好:“今夜就抄。”
白缨看了一眼桌上的粗布。
“至少钟敬的人还在,而且也在尝试着联系我们。”
叶青禾重新将粗布折起。
“人还在,路就没断。接下来,就把这条路接上吧。”
曹猛终于喝完了水,他放下碗,抹去嘴边的水渍,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叶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