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如何?”
二人说不到五句就要吵嘴,习惯了调合的两帮手帕交忙上前拉偏架。
余下一些女娘则劝喻子衿今日端着点,别在郎君们面前惹出笑话。
莺莺燕燕说起话来,吵得商叙耳朵疼。
偏偏这里头,也有一道嗓音很突兀。
那文韶心不知何时凑到了纪观月身后,轻轻拉了拉纪观月的披帛。
纪知宜暗中观她动作,勾了勾唇。
这厢纪观月正不满喻子衿将自己挤走,以为是哪个婢女在拉自己,回头时脸色便好不到哪儿去。
一见是文韶心,自知与她第一回打照面,纪观月也不好发火了,只问她有何事。
文韶心好奇的眼神飘向喻子衿,又落去纪知宜那儿,半晌问,“听闻她们不和,竟是不和到这般地步?”
这句话传到了喻子衿的耳朵里,她站起来,身量很高挑,很快在人群里搜到了文韶心的身影,“你说什么?”
文韶心迎上前,“没说什么,我仰慕喻五娘子的英姿,好奇多问了两句。”
“你是何人?”喻子衿目光如剑,“我与二娘之间如何,是你该问的?”
“我、我。。。。。。”
屏风后头有人说话了,“五娘子见笑,在下姓随,取文砚二字,任户部司员外郎,今日是不请自来,她是在下家中表妹,我带她出来也是熟悉长安之意。”
商叙听见员外郎这头衔,不由一怔。鬼的世界当真也如人世一般,照常拜官调任,还分三六九等?
他将目光落在看不清脸的一众小娘子的身上,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这厢只见喻子衿听得直攒眉,立刻将矛头对准了随文砚,“你是说你带表妹熟悉长安,逛到我家的园子里来了?”
话语方落,屏风那头多了几道长吁之声。
这话算是毫不留情了。
屏风那头的众郎君在心中腹诽。
有右相当父亲,果然能在长安城里横着走啊,又是位被娇养着长大的女郎,只要不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谁又舍得责怪她?
这么一想,不免都在心中艳羡。
好像被右相顶上几句也没什么要紧了,他们也都想做右相的儿子。
纪知宜将目光投向屏风那头。
俊俏斯文的青年好似没想到喻子衿如此难对付,一时未能再说出什么话,在屏风那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是我不好,不该贸然出言。”文韶心低声懊恼道:“五娘子别生气。”
纪知宜盯着文韶心发红的眼眶,散漫往桌上支着胳膊,“小娘子这话说的,什么叫仰慕五娘英姿?难道在你心里,与五娘吵嘴的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文韶心呆在原地,好似愣了半晌才回神。
众女郎极为惊讶,她们都知道除了喻子衿,纪知宜鲜少这样在外头下一个人的脸面,尤其还是这样一位初次见面的小娘子。
文韶心嘴唇轻轻翕合一瞬,紧咬着唇,又将眼神暗递向屏风。
随文砚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有些打抱不平,“右相,贵府既不欢迎我们,我们离开便是,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何苦这样说话挖苦一位姑娘家?”
这位新晋的户部司员外郎,喻有道自然见过了,无论如何,面子功夫需得做做。
因此他严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五娘,你是主家,怎么能这么没礼貌?给二位新客赔个不是。”
喻子衿说不,她又没错。
不请自来,本就不是什么知礼之举。
文韶心哭哭啼啼,也连声说都是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如此扫兴。
喻子衿大怒,指着文韶心说你哭什么。
场面一时竟有些失控,众人面露尴尬,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头了。
只是文韶心哭得实在惹人垂怜,那嗓音吊着,听得她身后一位姓方的小娘子脑仁胀疼。
方小娘子便轻推了她一把,自己紧随其后跟着,意图以自己一条巧舌调和调和,“哎哎哎,别吵别吵,听我。。。。。。”
谁曾想就是这么一推,文韶心竟脚下一歪,扑倒了离得最近的一架插屏。
那插屏在原地摇摇晃晃,片刻就往方小娘子的身上砸下去。
这若砸出个毛病,轻则破相,重则卧病在床。
众人的心都霎时提了起来。
眼见屏风砸落,方小娘子无处可躲,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却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天旋地转。
众人只见一道身影迅速拽过方小娘子后,抬脚一记旋踢,“砰”的一声,屏风歪倒去另一处,镶嵌的珠子落地砸了个稀碎。
轻纱披帛同裙摆一起垂落,细密的灰尘浮动在层层光束中,斑驳光晕自女郎头顶点缀的金翠花钿投映出来,众人稍有些晃眼,待看清了,方发觉竟是纪知宜。
她扶好方小娘子,走去文韶心身前,俏声道:“你胆子不小,敢在右相家中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