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娘在身后梳理着头发,他无所事事地玩弄着放在桌台之上的发冠和一众头饰,掂了下发冠,略微抬起眼道:“这个不要,太重了。”
之后又随手转了下其他发饰,转得上面的灼灼碎晶哗哗作响,用这发饰接连点了几样东西,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不要,看着好碍事又容易掉的样子,掉了我还得赔。”
他这一通操作下来,基本把所有东西都排除了。妆娘尽力忍住抽抽的眉眼,回答说:“这些都是公子您的,掉了不用赔。”
“那就更不能掉了。”
把手里发饰放下,许知秋从桌上拿了条红色发带递过,说:“就用这个吧,方便还不容易掉。”
“……”
上面的安排是一切以他的意愿为先,妆娘咽下遗憾的声音,心里无声泣血,面上笑着应道:“好的公子。”
虽然婚宴日期紧迫,但所有用度一点没短缺,准备的物什都是顶好的,包括这些饰物。这白发配什么都好看,她短短时间内已经构思了数个装扮的想法,结果一通手艺毫无用武之地。
窗外青鸟啼鸣,漫山云雾缓缓涌动,窗外透进竹林青绿的影。手指在白发间穿梭过,妆娘细细系好发带,低头道:“公子,已经好了,可否起身看看?”
等得犯困,许知秋眼睛已经闭上了,听到声音后醒来,支着脸侧的手一滑,差点一头磕桌上。
没能听到刚才对方说了什么,他站起来试图清醒一下,转头问:“什么?”
“……”妆娘捂嘴吸了口气。
屋内刚听到动静的其他人和刚踏进门槛的同子看过来,眼睛霎时一亮。
站在桌边的人惯常都是穿浅色的衣袍,很少能在身上看到其他大红大紫的颜色,但实际却相当适合。
人身上是白底红衫,雪白的里襟干净整洁,正红外袍火红灼目,用的落日霞光缎,衣褶微动间织金的流光一闪而过,宽袍长袖间用金丝银线绣着鸾鸟祥云,和冷白肤色对比十分明显。
额前碎发仅用一根同色的正红发带系于脑后,发带末端绣着金织的流云纹样,一股细长的碎金细链混在白发里,末尾缀着雪芽纹样,转动间在窗外照进的光下折出瞬灼目的光,亮得惊人。
人还是那个人,甚至脸上没有任何修饰,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浅色瞳孔转来时迷蒙失焦,周围景象都模糊了瞬,只有窗外青绿的细碎光影随风缓缓摇动,落在衣摆一角。
碎金链是是妆娘刚才努力争取来的,事实证明自己的努力果然没有错。效果比意料中的还要好,她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没有精力思考其他,只说句:“……没事。”
没事就行。对自己这一身婚服没有任何看法,许知秋只觉得层层叠叠的有些累赘,拍着劳累的脖颈往后一靠,一把撩起衣袖,朝着踏进门槛的同子招手,说:“怎么不过来?”
老年人一样的作态,丝毫不讲形象的动作。人果然还是那个人,刚出现了瞬的朦胧美感迅速消失,一下子回归现实。
其实挺好的一个,就是可惜会动还长了张嘴。
第77章我来接你了
被召唤了,同子忙不迭地跑过来。
许知秋配合着他的身高半蹲下,身上红袍铺散开,同子勉强找了个能下脚的地方站住,附耳小声说了句话。
他在外边找到了要找的人,那两人说他们也不知道小头领在哪,自从昨晚对方给药阁长老带路来小院后就没再见过。
同屋的张灵回去后太困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时也没看到对方,猜测人应该是先起床出门了,所以约了另外一个小伙伴一起出门,看能不能在路上和对方遇到。
结果显然是没有遇到。
“……”抬手想揉一下头发,许知秋转头看到妆娘惊恐的眼神,抽着眉眼把手放下了,最终道,“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他今天虽然起得晚,但胜在会自己简化流程,这不要那不要,给自己空出了大把的时间。
其他人百分百尊重他的想法,但又怕他在这种时候出什么岔子,几个侍卫抬脚自觉地跟上,结果被挥挥手婉拒了。许知秋略微颔首看向楼上的方向,道:“我只是上去走走。”
其他人于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只有同子迈着短腿跟了上去。
迎风阁楼高九层,一层古籍一层器具,每层都摆放了不同的东西,其中不乏极有价值的,只有最顶上一层简洁空荡,八面迎风,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雅致亭台。
这里是山峰上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底下的主殿和延伸的白玉台阶。主殿正门正对着的是宗主峰的方向,山间的雾气此刻逐渐消散,隔着横在中间的山峦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