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弦乐回荡在山间谷地,漫山的红绸纷扬,还有飞舟从远处慢慢驶来,整个宗门上下一片热闹平和之景。
再过段时间就到接亲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却没有任何异样。
被之前的梦整得有了心理阴影,现在确定没有问题后终于放下心,同子扒拉在一边跟着他往外看,说:“今天看起来好像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太早了。”
收回往远处眺望的视线,许知秋把手一伸,说:“昨天你吃的那果子呢,给我来两个。”
全部家当都装身上了,要什么都有,同子低头掏了下自己的储物袋,抓出一把果子来任君挑选。
许知秋挑了两个,问:“苦吗?”
同子懂他,拍胸脯道:“包甜的。”
许知秋把果子收起了。这边这个方向正对着大门,不时有人经过,底下有人注意到了他,抬起脸好奇地看过来。没有继续待在这,他抬起衣摆直接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迎风阁将山峰最高处分割开,前侧是正殿楼宇,后方则是鲜有人迹的无人桃林。
山顶的风迎面吹,吹来清浅的香味,他在木质栏杆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往栏杆上懒懒一趴,白色碎发从眼尾拂过。
日子渐暖,已经过了桃树开花的时候,但这里是北洲,还是北洲的高山上,气温正好合适,屋后的桃林开了一片,混杂着部分绿竹。
最显眼的是长在山尖上的千年桃树,据说是仙尊入宗时种下的。虽然宗里流传着各种美好的说法,但许知秋觉得事情没这么有故事性,应该只是当年小小的老头路过的时候把啃过的桃核随手乱扔,没想到真长出了棵树。不然当时要是真想种树的话,早该种凌霄峰上了。
虽然来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不文明,但这树现今是好看的。粗壮的根茎深深扎进地里,桃树独自长在山尖,枝桠不断向四周伸展,繁盛桃花在风中一簇簇摇晃,花瓣摩挲声中,缠绕于枝条之上的红绸在半空中飞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珰——”
剑阁银铃响动,半山飞鹤振翅,接亲的时分接近。
长风打着圈从高空吹过,繁盛桃枝摇晃,花瓣纷飞迷眼,古朴悠长的声韵回荡间,桃树下走出一道人影。
身形颀长,玄色长袍随风扬起,衣袍鼓动间坠在劲瘦窄腰间的金红穗子纷动,低垂下头时只看得清飞动的墨发和突起的眉骨及挺立鼻梁。
出现得悄无声息,气势比以往更深沉些,出现后就径直走向楼阁方向,同时扫过漫天红绸,眉头更往下压低了几分。
——是一点不抬头往上看。
闲闲靠在栏杆边上,许知秋垂眼看着人影从桃林中穿过,暗骂了声笨。低头随手在身上摸了遍,他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于是随手解开系在脑后的红色发带,将手探出栏杆外后一松。
发带落下的瞬间就被风带着吹走,顺着风的方向缓缓下落,金红的缎面隐隐泛光,纠缠着花瓣垂下。
底下的人注意到了,终于舍得抬起头。
“……”
正红发带从半空飘下,桃树下的玄峙感知到什么,略微抬头看去,血色红瞳映出细长锦缎的影。
发带落于手心,他视线再往上看去,对上一张些微带笑的脸,眉眼霎时一动。
坐在高阁之上的人斜斜倚在栏杆边上,白发随风倾泻下,一身婚服灼眼,眉眼低垂,笑得懒散。
瞬间握紧手里发带,他看见高阁之上的人随手支着脸侧,低头对他道:“带我走吗。”
声音轻浅,几乎被风吹散,但他能听见。手中发带被忽然而起的风吹得不住摆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手心,他抬头道:
“是,我来接你了。”
然后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预兆,高阁之上的人支着栏杆一翻,直接从九层高阁之上一跃而下。
他从没说过自己有验证加速度的计划,原本还在旁边够着头看他在跟谁说话的同子眼睛一睁,就这么看着人身体往前一倾,扬起的火红衣摆遮挡视线,再落下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心跳也跟着一停。
从半空落下的人跳得毫不犹豫,灼眼婚服衣摆纷扬而起,在风中发出烈烈声响,雪白长发混杂其中,额前碎发从眉尾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