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雪最烈,隘口峡谷的寒风卷着碎雪灌入冻粮寨,崖壁冰棱被吹得瑟瑟发颤,冷得彻骨。
一夜清寨,雷霆落局。
楚钰坐镇外围,暗卫利落封死所有下山通路,但凡试图逃窜的恶匪,尽数截杀封堵,无声无息杜绝一切泄密可能。
寨内,南木亲率精锐突进,行动干脆利落,只诛首恶、不杀无辜,精准清算一众贪腐暴戾、勾结巡检、残害商旅的核心恶徒。
刀光不惊百姓,杀伐只除奸邪。
寨中原本被裹挟落草、本心纯良的退役边兵与江湖武人,皆是错愕伫立,无人反抗,眼睁睁看着盘踞锁稷隘多年的恶势力,转瞬土崩瓦解。
混乱将息,尘嚣渐定。
就在众人陆续弃械归顺、局势即将彻底平稳之时,寨后破败的柴房角落,忽然传出一阵打斗声,伴着孩童压抑的啜泣,在寂静寒夜中格外突兀。
一位老者不愿归降,还想带着孩童逃跑,被暗卫堵个正着。
老者武功不弱,两名暗卫一起上才打了个平手。
南木过来时,见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死死护着身前瘦小的孩童,跌跌撞撞朝着后山密道逃窜。
老者右腿明显跛曲,衣衫打满补丁、破烂不堪,枯瘦的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得弯曲,发丝花白凌乱,满脸风霜褶皱,看着就是常年受尽磋磨、底层求生的寻常老人。
他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孩童小脸冻得通红,眼眶含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惶恐与不安。
祖孙二人衣衫单薄,在呼啸风雪中瑟瑟发抖,仓皇逃窜的模样,尽显底层人的卑微与无助。
老人家太能装了,与方才一战二时的狠劲判若两人。
南木给身边亲卫明亚使了个眼色,明亚一步上前,拦住老者去路。
眼看兵刃将至,跛脚老者情急之下,根本无暇多想,骤然侧身旋身,枯瘦手腕陡然翻转,抬手就是一记利落精妙的防身掌式。
掌风不烈,力道孱弱,却招式古奥、章法严谨,起落转折、进退攻守,一招一式,丝毫不乱。
正是南家十九式中的——落雪归宗!
这一式专守不攻、以柔卸力,最适合贴身防御、绝境自保,是南家祖传武学里最基础、也最具辨识度的起手式,寻常江湖武人、山野匪寇,怎会懂南家秘学?
南木眸光骤然一凝。
熟悉的招式脉络、古奥的运功轨迹,刻在血脉深处的家学印记,让她心神骤然震荡。
“明亚,退下!”
南木身形轻晃,踏雪凌空,飘然掠出。
寒风拂动衣袂,她不攻不杀,手腕翻转、肩腰流转,同样气势、同样章法,一招一式,严丝合缝,以南家十九式对拆南家十九式。
起手回风、落式归宗,卸力、缠劲、引势,分毫不差。
老者仓促出手,本只求逼退追兵、护孙逃生。
可眼看着对面女子施展出一模一样的家传招式,从起手到收势,轨迹、气韵、心法纹路尽数吻合,甚至比他残缺不全的招式更为正统、更为圆满、更为纯熟。
他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呆立在风雪之中。
方才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掌势悬在半空,风雪吹乱他花白的鬓发,那双早已浑浊沧桑、布满疲惫的眼眸。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南木,盛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茫然与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