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一时静寂无声。
如若一切属实,那么可以说,这场傩面祭台杀人案,蓄谋已久。
“可柳先生,并不曾与人结怨……”
柳小暖将银针在皂角水中洗净收好,偏头看吴老一眼,语气还带着些许孩童的直率。
“吴爷爷,我娘亲说,仵作这一行,活人说的话可信三分,但死人身上验出来的东西,一分做不得假。”
说至此,她话锋一转:“何况方才银针不沾油,伤口还有水痕,遇酒又起沫,三样如今凑齐,眼下看来便只能是冰。”
谢司衡站在一旁听着这小丫头话说的这般利落干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从袖中取出手帕,替柳小暖拭去额角沁出的细汗:“你娘教得好。”
柳小暖眉眼弯弯,嘻嘻一笑:“那可不,我也觉得。”随后重新看向那尸身,正色道:“不过还有几处没有验完。”
话落,她又扳开玉琴的嘴,将烛火移近照了照,眉峰紧蹙。
“死者口中干净,齿缝间无残渣,但……”柳小暖又凑近一闻,神色凝重:“若胃中食物不多,口内当有淡淡米香或是菜味,可玉琴口中只有一股子香气……闻起来就像熏过什么花草似的。”
吴老当即上前,也俯身一嗅,神色微变。
“的确是有异香,类似于花瓣熏蒸之气。”
柳小暖眼珠一转,当下便决定:“既如此,得去验验胃。”话音落下,从鼍龙皮箱中取出一柄细薄的小刀,而后在烛火过了过,手法利落的划开那肌肤。
谢小冷下意识别开眼,虽然跟着柳昭见过不少验尸场面,但这开膛破肚到底有些不忍直视。
柳小暖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下,刀锋沿着肋骨边缘划开,露出胃囊。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心翼翼破开胃壁,又用银匙拨了拨残余物,鼻尖凑近细辨,喃喃:“胃中米粒完整,菜叶未烂,肉糜尚存,此番看来,应该是刚食过不久便遭毒手。”
君薄顾脑中闪过什么,当即道:“审讯记录显示,过了立秋,楼府主子每日巳时末准时午食,但因傩面祭,昨日提早了两刻钟……”
果然,
“可我方才按压过尸身,尸僵未至肩中,尸斑也浅,分明是六个时辰上下的事……”
她说到一半猛然顿住,脑中灵光一闪,猛转头看向谢司衡。
“帅爹爹,从祭典开始到结束,一共几个时辰?”
谢司衡被她这一问,略一思索便答。
“午时开始祭祀,未时结束,中间不过三个多时辰。”
一听,柳小暖小手一拍石台边缘,声音响脆。
“既这样,可是我方才验那胃中死物,分明是进食后不久便死的。”
谢司衡一听便明了:“若是玉琴在祭典中被刺,那胃中食物该消化的更深才是!”
“帅爹爹,答对了!”
吴老更是脸色一变,再次凑近观察,少倾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这样……老朽以为死者是在祭典正酣时遇害,可如今这样细看,这胃中食物残留太过新鲜,分明是死的更早!”
柳小暖边听边点头,而后指向玉琴的尸身,缓缓道:“若照这般说,这死亡时间应是在午时之前,但那时候祭典还没有开始呢。”
此番话落下时,谢司衡眸光森寒。
若玉琴是在那时便已死,这祭典上众人所见的玉琴被刺,便只是一场被人精心布置的戏,戏的主角便是——柳昭。
他微微俯身,语气沉凝:“小暖,你可确定?”
柳小暖一听,撇撇嘴:“帅爹爹,我可是我娘的关门弟子,唯一的,我敢打包票!何况娘亲也曾教过我,人死之后,尸体会先僵后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