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时辰后,这尸僵就会从下颚开始,两个时辰便到上肢,至三个时辰以后遍及全身。”
“可这玉琴下颚虽僵,肩膀尚可活动,这不就正合了死亡时辰在酉时前后吗?”
谢司衡见柳小暖小嘴一撇,伸手摸摸她的头,语调温柔。
“本君不是不信你,只不过是想更确定一点罢了,莫多想。”
柳小暖哼哼一声。
“知道的啦,帅爹爹。”
吴老眼见这五岁小女孩句句都说在理上,还比自己这几十仵作作要精到得多,一时觉得有些面热,但更多的却是心服口服。
他长叹一声:“真不愧是柳先生的女儿,天赋异禀,年纪小小便能继承衣钵。”
吴老夸赞落于谢司衡耳中,他嘴角不自觉微扬下。
“那是什么?”
而柳小暖没有去理会那吴老的感慨,彼时注意力已被那玉琴的双手吸引过去。
她用力掰开死者紧握的右手掌,细细翻看指缝与掌心。
咦?
那好像是一片压扁的干枯花瓣。
柳小暖赶忙用镊子去夹,而后凑到烛火下仔细辨认,此物虽小,但确确实实就是花瓣。
花香甜润带暖,香的缠绵,久闻则扰人心神,似蜜脂缠人。
谢小冷也凑过来看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
他仔细一想,道:“这花瓣我见过。”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齐齐看向他。
谢小冷皱着眉,努力回想:“那一次,在五王爷府后院,我从狗洞钻进去找小暖的时候,那墙角便长着一丛紫蓝色的花,跟这个很像,我在京城中从未见过此种,就多留意了一眼。”
柳小暖毫无印象,她当时的吸引力都在那个秋千架上,闻言将花瓣放进琉璃瓶中作为物证。
跟着又去翻那玉琴指甲。
没曾想左手指甲缝里面居然镶嵌着几缕极细的织物纤维,仔细辨认,又夹起一丝在灯火下燃烧,后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丝绒,颜色是茜红,质地软滑,瞧着似罗缎,应当是夹在褙子里做襦袄用的。”
柳小暖虽年纪小,但跟着柳昭也见识了不少,很快下了定论,“寻常百姓当用不起罗缎,应是重要物证。”
谢司衡当即接过那布料,仔细捏一捏那丝线,眼神一沉。
茜红色罗缎,云水花纹,这是……江南制造局每年进贡的稀有面料,皇家女眷、高门贵女都分配不均,因着安氏在他府中,今年特意赏了他一匹,至今还在库房里。
“庐阳,去查下,今年进贡的‘金蝉罗’分别赏赐给谁了。”
“是。”
角落里,楼砚辞双臂垂落,眼眸死死盯着碎布料,眼白一点一点的红起来。
柳小暖这时又去按一下那玉琴的肚子,嘴里嘟囔:“奇怪……”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谢司衡也不免有些着急,急忙又追问。
“怎么了?小暖?”
“帅爹爹,你等等我。”柳小暖边说边将尸身微微侧翻,手指又沿着腹腔细细探摸,从膈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一处,神情紧绷:“这肝脏的位置居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