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领命而去,不过半刻钟,便在悬镜院东厢画室里寻到张择端。
张择端这些时日被五王爷安排在悬镜院描画布局图,人便住在画室后头的小隔间里。
庐阳推门进去时,他正伏在案上,衣袍沾着未干的墨汁,鬓角乱蓬蓬,案上堆满了画废的纸稿。
“张先生,殿下唤你。”庐阳道。
张择端抬头,茫然眨了眨眼:“殿下?哪个殿下?”
“还能有哪个殿下?”庐阳不由分说将他从案前拽起来:“悬镜院掌司,晋王殿下。”
张择端一听“晋王”二字,这才如梦初醒,跟着庐阳一路小跑进了偏厅。
他一迈进门槛,瞧见屋里这架势,拱手行礼,狐疑问:“殿下,不知唤草民来所谓何事?”
谢司衡没绕弯子,抬手示意庐阳将一只木匣呈上。
匣中放着一块从玉琴指甲缝中取出来的茜红罗缎纤维,色样虽小,但在烛火下仍能辨出那抹浓淡相宜的红,隐隐还透出云水暗纹。
谢司衡道:“这是从死者身上取下的证物,本君要你将它原本的纹样颜色一丝不差的画出来。”
张择端一听是画,眼底茫然即刻散了,眸光顿时明亮。
“草民应允。”
他俯身细看那纤维,又掏出随身的放大铜镜,抽到烛火下,反复端详,口中念念有词。
“色如茜草初染,还带云水之纹,经纬交织处,亦是有金线暗走……这是贡品。”他自顾自说完,又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竹纸和炭条,当即伏案作画。
不过半刻钟,一幅纹样便跃然纸上。
“殿下请看,草民所绘与那料子上纹样应当是分毫不差。”
谢司衡接过细看。
纸上是一幅完整的茜红云水纹图样,色泽浓而不艳,纹路如流水卷云,细看还能瞧见那缠枝海棠底纹。
谢小冷一把按住画纸边缘,目光沉沉,瞧那纹样瞧许久。
谢司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微微俯身。
“小冷,你认得?”
谢小冷思忖片刻,缓缓道:“头回儿进京那日,在城门口,我见过有人穿这个花纹的衣裳。”
此言一出,堂中一静。
柳小暖眨眨眼:“就是那天遇到那个西域魔术师的时候?”
谢小冷点头,声音虽稚嫩,语气无比笃定:“那衣裳的领口和袖口处缀着的就是这种海棠扣,我当时扮作小暖站在娘亲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是谁?”谢司衡问。
谢小冷小手点在水云纹图上,抬起头道:“那人正是五王爷侧妃——柳芯。”
顷刻间一片哗然。
庐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柳轻舟更是眉头紧锁。
唯谢司衡垂眸看谢小冷,眸色幽深。
“你确定?”
谢小冷用力点头:“她那日辱骂娘亲,还叫人抓了我们进京兆府牢狱,我怎能忘,而且……”
他停顿片刻,似在回想那日的细节:“我记得当时蔡家那位小姐也在场,就是御史台蔡大人家的小姐。”
“她与柳侧妃起了争执,还拿娘亲做筏子,说娘亲穿着奇装异服、簪着捡来的花。”
谢司衡眸中寒光一闪。
没想到这蔡相的女儿当时居然也在场,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吩咐庐阳:“去蔡府请蔡小姐来悬镜院问话。”
“属下这就去。”
庐阳领命疾步而出。
谢司衡又偏头看向刑部尚书:“宫大人,劳烦你带人去五王府,请五王侧妃过府协查。”
老刑部尚书一听,沉凝问:“殿下,若他们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