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亲王府挂满了红绸,远远看去喜气洋洋的,门口也停满了一驾又一驾的马车,来往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守门的小太监脸都忙红了,叫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嘹亮又清晰,带着喜意。
“瓜尔佳·弛敏大人入府!为王爷恭贺!”
被唤做弛敏的中年官员就弯下腰,冲着一旁记录的礼官拱手笑道,
“下官瓜尔佳·弛敏,今日来府参加宝亲王大婚,恭祝王爷和福晋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宝亲王府的长史也躬身回礼,
“大人有礼了,请快快进府入席吧”
“不敢劳烦长史”
“客气了客气了”
前院书房
太监王钦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站在书房门前,抖着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呼了两口气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弯着腰静悄悄地走到了书房内。
“王爷,前院的宾客都到齐了,福晋等人也已经到了正院,您看”
差不多也该去敬酒了吧,哪怕露个面儿呢。
王钦跪在书桌前,低垂着脑袋,尽管上头的主子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却也没落下来过。
他不敢不笑啊。
前段时间,王爷突然瞧着他说,他这张脸长得有点儿老了,不笑的时候显得刻薄又难看,以后见了主子,要笑,还得笑得和善,要像朵儿花似的。
王钦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儿,只当主子爷在跟他说笑罢了。
自从主子爷选秀结束后去到宫里,为青樱格格求来了侧福晋的位分,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就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有些奇奇怪怪的,跟平常不太一样了。
可要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儿,王钦又说不上来,不过,他也不多在意就是了,连弘历昏倒的消息都偷偷瞒了下来。
万一被宫里的贵人主子知道了,觉得是他伺候的不好,再罚他可怎么办?
主子爷自小长在圆明园,身子不知道多皮实呢,如今这样,估摸着也就是因为能娶到青樱格格,高兴的狠了。
王钦并不多担心,阿哥爷是最信任他不过的,就算醒了,知道自己瞒报他身体不适的消息,想来也不会多在意。
自己要是多说两句,估摸着主子爷还觉得他王钦心思缜密呢。
果然,主子爷醒来后并没有说什么,王钦就更得意了。
他多了解这位阿哥啊,
自卑自傲,性子说好听了是谨慎,不好听了呢,就是敏感怯弱。
好糊弄极了。
阿哥爷还在圆明园的时候他就跟着伺候,阿哥爷从前可信任他了。
哪怕后来阿哥爷被接进了宫,认了熹贵妃做养母,出了头,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也多了,但他这份微末时候就陪伴在身边的情分,旁人哪比得上呢。
所以他还是主子爷身边最受重用和信任的大太监。
直到一个月前,
也是在书房里的时候。
主子爷突然从底下伺候的小太监里提上来一个叫高云从的,说他机灵活泼,又有眼力见,直接就让跟在身边,做了随侍太监。
王钦可就不高兴了。
这个高云从不是自己手底下这边儿的,还是个很显眼的刺头,平日里就不服管教,对他可算不上多恭敬。
主子爷怎么就把他提起来了呢?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吗?
他这么想着,脸上就难免带了些不高兴出来。
某天早上,王钦正伺候主子穿衣的时候,他家王爷突然就笑起来,随后轻声唤他,
“王钦啊”
语调温柔如清风。
丑陋的老王公公愣了愣,随后很快应声,
“哎,奴才在,王爷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被唤做王爷的青年却没再搭话,只抬了抬手,挥开了王钦原本停留在他腰间系扣子的手,站在一人高的水晶镜前,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
他今天穿得,实在是很亮眼。
深紫色的锦缎长衣,外边搭了一件烟粉色的轻云纱做外衫,腰间的束带是黑金线绣麒麟的,就连脚上的长靴都镶了两颗珍珠那么大的翠玉。
一眼看过去,十分的富贵华丽,张扬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