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姜泠从太师椅上起来,脖子咔嚓响了一声。
她没回姜家睡,在满月阁对付了一宿。巡查符画了三张,赵敏的账单塞进信封,铜铃阵法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姜君趴在柜台上,蓝眼睛半睁半闭。
你一宿没睡。
你也没睡。
本君是灵兽,不需要睡觉。你需要。
我不困。
汪汪。
你眼圈都黑了,跟那僵尸一个色号。
姜泠懒得理它,洗了把脸,把巡查符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清晨的巷子比晚上看着还瘆人。
两侧老楼灰扑扑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霉的砖。本该热闹的早市时间,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不像话。
嘶嘶嘶——阴蛇盘在她肩上,蛇信吐得飞快。
它的身体绷得很紧,竖瞳左右扫视。
姜泠走着,巡查符贴在右手掌心,符文朝外。朱砂和黄纸之间,隐隐有一道极浅的光在流动——靠近被阴气侵蚀的地方,光会变暗。
走了十步,巡查符的光暗了一点。
二十步,暗了两点。
走到巷子中段,巡查符几乎灭了。
这条巷子的阴气浓到这种程度?姜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渗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泛着绿光。
和蛇骨鞭上的符文,同一个色号。
她蹲下身,手指碰了一下水汽。
冰的。
赵敏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现在姜泠自己也感受到了。这股阴气从地底渗上来,穿过地基、穿过石板,弥漫在整条巷子里。
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汤,水面还没翻滚,但锅底已经滚了。
姜君凑过来闻了闻地面,鼻子皱了皱。
有东西在下面。
我知道。
不——姜君抬起头,蓝眼睛盯着前方,我的意思是,有东西在上面。
姜泠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左边,老楼二楼的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正弯着腰晾衣服。
白色的被单,在晨风里慢慢展开。
晾好了,老太太直起身,转身要回屋里——
她看到了姜泠。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