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儿站在她旁边,攥着袖口,没有哭,但肩膀微微绷着。
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像个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了的人,站在那里,等着该她听的宣判。
温言庭问刘婆子:“林氏说的,可是实情?“
刘婆子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那个惨兮兮的笑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张灰败的、没了任何指望的脸。
她看着那本摊在桌上的账册,声音干涩涩的:
“是……都是真的……人都是我送出去的……“
她开始一桩一桩地交代——姓王的那家在通州开了个小庄子,买了王桂花做粗使丫鬟,实际是伺候两个东家的;姓刘的买了李二妮送去了保定,开了间小铺面做幌子,实际是放在后院待客的;还有一批被送到江南的,她只负责把人交给南边来的人牙子,后面去了哪儿她也不清楚。
账册上三十多个名字,她一个一个地说了去向。
温言庭记了满满三页纸。
他放下笔,翻到账册中夹着的那一页,看着上面“小蝶“两个字:
“小蝶在哪儿?“
刘婆子低着头:“在……在城西一个院子里,本来是五日后要送去通州的。还没来得及送……“
温言庭和陆砚洲同时站起来。
陆砚洲把账册揣进怀里,大步出了堂。
温言庭吩咐王虎带人跟上。
几个人连夜赶往城西,在一条偏僻巷子的尽头找到了那扇门。
门被撞开的时候,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小蝶蜷在墙角一张窄床上,腿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锁在床腿上。
她听见动静猛地缩成一团,用手臂挡住了脸。
陆砚洲走进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是从刘婆子身上搜来的
打开了她脚踝上的铁链。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小蝶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只是慢慢放下了挡着脸的手臂,看着面前这个蹲着的陌生男人。
陆砚洲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口让开。
王虎端着一盏灯走进来,灯光照亮了小蝶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和她脚踝上一圈青紫的勒痕。
“你爹在外面等你。“陆砚洲说。
小蝶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她绊了一下,王虎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低头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老陈站在车旁边,看见女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街上,额头抵着泥土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小蝶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了他。
陆砚洲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对父女在秋夜的街头抱在一起,风吹过来,把他手里那张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封皮上的灰已经被他蹭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硬纸板,上面那几个字还清晰着
“中人录“。
他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夜风灌进领口,他咳了两声,又压住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他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拖得很长,一晃一晃的,跟着他一起朝顺天府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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