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安系好腰带、理平袍角从假山后面绕出来的时候,
脸上还带着那种餍足之后特有的懒散神情。
他站在假山石旁边,负着手往水榭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凉亭,然后停住了。
凉亭里坐着几个姑娘,正凑在一处说笑,日光透过亭顶的藤蔓洒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穿鹅黄衫裙的那个,侧脸圆润白皙,正低着头剥果子,剥好了往旁边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手里递;穿藕荷色的那个掩着嘴笑,眼角弯弯的;里面最高挑的那个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坐姿端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正经嫡女出身。
周时安收回目光,招手叫来候在身后的小厮,下巴朝凉亭的方向扬了扬:
“凉亭里那几个漂亮姑娘,是哪家的?“
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殷勤地应了一声“小的这就去打听“,一溜烟地跑开了。
周时安靠在假山石上等着,手里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秋海棠,拿在指间转着。
没过多久,小厮跑回来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少爷,凉亭里的是宣平坊郑家的姑娘。“
周时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郑家?“
“荥阳郑氏北祖第二房的姑娘,家住长安城宣平坊。“
小厮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那个穿鹅黄色衫裙的是二房庶女,今年十五岁;边上那个掩着嘴笑的是大房嫡次女郑云荷,今年十七岁;里面最高挑、样貌最出众的是二房嫡女郑涵之,今年十六岁。今儿他们三房的姑娘也有来,就是没瞧见在哪儿。“
周时安听完,把手里那枝秋海棠举到眼前看了看。
郑氏北祖第二房,祖上出过宰相,门楣不算低,只可惜如今家道中落了些,
正经的嫡女他怕是求娶不到
那样的家世,嫡女的亲事肯定要挑门当户对的,他一个礼部郎中家的公子,还够不上。
不过庶女么……周时安嘴角弯了一下。
庶女就好办了。
荥阳郑氏的名头够响,庶女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他在礼部虽然只是个郎中之子,但好歹也是官宦子弟,比寻常人家体面得多。
他觉着郑家那穿着鹅黄衫裙的小庶女,怎么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随手把那枝秋海棠递给小厮:“送去给那个穿鹅黄衫裙的小庶女,就说是我送的,不必多说什么,她自然明白。“
小厮接了花,一路小跑到凉亭那边。
郑莞尔正把剥好的果子递给郑云荷,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厮举着一枝秋海棠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殷勤:
“姑娘,这花是我们家少爷送给您的。“
郑莞尔愣了一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果子差点掉了:“你家少爷是谁?“
小厮往假山的方向指了指。
郑莞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靠在假山石旁边的那个身影
鸦青色锦袍、散漫的姿态、正朝她这边微微颔
是方才在假山后面跟人偷情的那个男人!
郑莞尔的脸一下子绿了,胃里翻涌了一下,像是吃了什么坏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把那枝秋海棠接过来,然后以一种“扔什么脏东西“的果断,用力朝远处一掷,
花枝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草丛里,花瓣散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