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眼湖光蓝意渗进去,金漆没掉,但“役”字那一撇,像被水汽洇了,边角冒出一点青沫——和九龙关初代碑文一个样。
老凡人盯着那点青沫,喃喃:“能改?”
“不是改字。”陈凡说,“是字压不住人了,它自己先怯。”
……
先扬后抑的刀,这时候才落。
棚子后头,井边阴影里,两个挑夫样的人没动。
可陈凡灵眼之湖扫过去时,看见他们靴底绣着皇极司的暗纹——不是苦力,是眼线。
其中一个手指在袖里掐诀,往雕像后头传讯珠里灌话:
“南荒守印人过金顶道,不斗法,不亮底牌,拿一碗灵薯汤烫凡人命魂。凡人开始抬头了。请示:杀不杀?”
传讯珠那头回得很快,冷得像铁:
“不杀。让他烫。
皇极司要看的,就是‘凡人会不会醒’。
醒了,才好一网端。
墟主真身虽退,旧天道还在。中州这三千年的泥,不能让一个边野化神三碗汤就搅浑——
等他到云界主台,再收网。”
陈影的影丝悄摸缠上那颗传讯珠,把后半句也听全了。
她传音时,声音里带着杀意:“主上,皇极司不拦你。他们想拿你当饵,等峰会全佬到齐,连南荒带中州凡人一起端。”
陈凡“嗯”了声。
他低头看着老凡人手里那碗汤,碗底还剩半口。
“他们想等主台收网。”
“那就让他们等。”
陈凡转身,望向金顶道尽头云海里的峰会主台。
金顶、玉阶、宝盖、香云——中州把“强者即天”修成了景。
可景再大,也怕活人味往里钻。
他声音不大,金顶道两旁的凡人却像被什么轻轻拂了下后颈:
“今天一碗汤,是开头。
等到了主台,我让你们听见南荒的童谣。
到时候不是我喂你们喝汤——
是你们自己记得,娘熬的汤、爹锄的地、娃唱的调,都比石头上的‘化神’真。”
老凡人捧着空碗,忽然站直了点。
就一点点。
驼背没好,腰没直,但那点“我不如石头”的死气,被烫没了一线。
他冲陈凡背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不是骂,是活人脾气:
“化神爷,下回汤里放把葱。”
陈凡没回头,笑了。
“成。”
……
金顶道还是金顶道。
雕像还高,品阶录还金,修士的轿子还从凡人头顶抬过去。
但陈凡知道,缝已经开了。
一碗汤烫不开三千年,但能烫醒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抬头,第二个就敢停帚,第三个就敢不跪。
等童谣声起,金顶道上的石头,压不住活人了。
而他怀里的灰袍人玉简,这时候又烫了一下。
像三千年前的守印老头隔着老地本源说:
“对,就这么做。别讲经,别布道,先让凡人尝一口‘人该有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