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秋和凌栗被引到了一房间内。
周围陈设干净宽阔,被褥松软带香,甚至屋里还有些精致的小摆件,虽谈不上奢靡,却和老爷子口中的“小房”搭不上干洗。
这当然不是因为老爷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真正的原因嘛……楚宴秋的视线落到床上呼呼大睡的凌栗身上。
她怎么走到哪都是朋友?
“啪嗒。”
那位老妇人轻轻放了碗醒酒汤在桌上,一边还不忘用眼神关切地看看床上睡着的人。
“对了,”没过几秒,她又想起了什么,开始忙忙碌碌絮叨道:“凌姑娘之前就说要吃面,我得去揉点面醒来备着。还有姑娘家爱吃的那些小糕点,这里属王记卖得最好,等会天一亮我得赶快去买。”
“她不是还说喜欢摸狗吗,隔壁不是刚生了几只小崽?等她醒了,我马上就给抱过来……”
老妇人掰手指念叨着,也不管什么待客的礼数了,居然无视屋内另外的两个人,自顾自直接踏出门去。
被她干脆利落忘在房内的二人面对面,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楚宴秋先朝着那位严肃的老人笑笑。
他开口道:“您二老与凌栗是怎么认识的?”
“据我所知她常年待在宗门,很少外出。院中设施颇新,能看出是新修不久的屋子,再听您的口音也不像这的人……所以,您是在别的地方见到她的?”
老人是用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看着楚宴秋,没立刻回答:“这位大人,您说您是凌姑娘的朋友,不知您与她认识多久了?”
楚宴秋不假思索道:“六年。”
反应自然,不似作伪。
他笑着又说:“您别担心,我与凌栗是同门,这几日需要一起出任务。且是好友,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放心醉倒了。”
老人听到这数字先是惊讶,后又有些恍然道:“……倒是比我认识凌姑娘还早。”
他见楚宴秋穿着一身不可多见的华袍,气质卓然清贵,大宗门弟子的身份不似作假,又听到他那几句话下来颇有道理,对他的防备自然而然又少了些。
于是老人缓和语气,将他与凌栗相识的事娓娓道来:
“我们,曾被凌姑娘救过。”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雪天……”
——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雪天。
老头姓陈,和妻子靠着木工维持生计,乡里邻居都叫他老陈。
当时家并不在这座城内,而是在更偏南一点的地方,那里都是人族的地盘,没有妖族痕迹。
这天下有妖有人,但妖的地方只有妖,人的地方却有修士和凡人。有仙缘者百里挑一,凡人占人族的大多数。
这凡人中,自然也包括老陈夫妻二人。
他们夫妻俩手艺不错,做木工的日子虽算不上富足,但维持温饱不成问题。他们没有子女,两个人相互扶持,半辈子安安稳稳过来了。
常有修士在酒楼高谈阔论降妖除魔,老陈也就听一耳朵,拿着手里的钱给老伴买份小菜就走了。什么妖族什么修士的,离老百姓日子太远。
但城里人都说妖族不好,久而久之,老陈下意识听到妖族的名头也皱眉,虽然从未见过他们,但心中对他们谈不上喜欢。
以为日子就这么走下去了,却不料有日城中突然大乱。
天有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老陈被四面八方的哭嚎吵醒,他从梦中惊醒,打开窗户往远处一望,城中百姓惊惶四散,他们背后是只在修士口中出现过的天雷地火,仿若天公怒声滔滔,把夜里照得像白日。
“轰隆”一声。
他恍惚的神思被巨大的爆炸声拽回,老陈赶忙摇醒妻子,仓促离开了家。
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听又是一声巨响,老陈回头看,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被火光囫囵吞下。
老陈一阵茫然,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老房子去了。
只是这火和他没什么情分,眼见着扑上来要把他一起吞下,是旁边的妻子猛抓他的手,像抓了个无根的浮萍,惶惶然挤入人流之中,被大势冲走。
直到出了城,老陈蓬头垢面地回望家的方向,落下一行泪。他魂不守舍地拉了个路人,见路人一直在嘴里咒骂着什么,就问路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冷笑一声道:“都是妖族干的好事!这又是雷又是火的,扰得城内不得安宁,净是那些妖族的神通!”
“近些年不都是这样吗?无论是修士嘴里还是游商口中,妖族祸害完这座城就去祸害那座,犹如蝗虫过境!”
妖族……妖族……
老陈嚼着这两个字,心中腾升的怒火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心火旺啊,烧得他泪水干涸,喉咙干哑。
妖族!
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