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些修士如此厌恶,难怪平日里在城中不曾见过他们!
老陈想,定是这群妖族最爱惹是生非,被神通广大的修士赶了出去,却不料心胸狭隘的他们怀恨在心,今日城中大乱,除了是这群妖族在捣乱,还有谁会平白无故毁了他们的安稳生活!
这一刻,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和老陈想的一样。
他们也恨上了妖族。
老陈想要嚎啕大哭一场,可心头喷涌的火气咽不下去,它堵着喉咙,只允许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吐出。
这时,妻子却拉了拉老陈的衣袖。她的面容很是疲惫,看着苍老了很多,但却比老陈镇定不少。
她对老陈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了,我们得向前看,那样才有个盼头。”
她又说:“等里面的动静没了,我们回家拿上雕木头的那些工具,那些东西是火烧不掉的,然后去别的地方寻出路。我们有手艺,大不了从头来过!”
老陈看着妻子,重重点了点头。
待到早上天亮起,前面的路清了些,众人往东的往东,向西的向西,皆去别处投靠亲人,只有老陈和妻子重新回到城内。
断壁残垣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看着苍凉,却也因为这凉薄的雪,那嚣张的火势才没有肆虐。
老陈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终于看到了房屋的轮廓。待走近一看,还好,只是房梁被火烧塌了,里面东西虽有些焦痕,但还算完整。
他和妻子都松了一口气,既然这些物件都在,那他们平日里保管妥当的工具也肯定在。
这一口气松了,就有另一口气提了上来。触景生情,老陈想到了做出这些恶事的妖族,心中更加愤恨难抑。
他忍不住对妻子说:“妖族行事无耻,难怪酒楼里的那些修士都要将他们抽筋剥皮!先前我偶尔还会心中不忍,现在恨不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跟着那些修士一起!”
妻子抚了抚他的背,环顾四周后也叹了口气。她只捡了几样常用的工具,轻装上阵打算离开。
但她突然皱了皱眉,又问道:“诶?但妖族祸乱城内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大家……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帮着收拾的老陈一愣,连忙问:“怎么了?”
“我看这城里只有雷火的痕迹……话本里不都说妖族过来还会欺男霸女,生嚼人肉吗?怎么一点没见着。”
老陈说:“可能是我们对妖族了解少,不知道他们还有别的招——什么声音!”
他们攥着手里工具,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却听见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在靠近。老陈经验丰富,拉着妻子躲进床板下。
从他们的视角看似乎来了两个人,穿着一黑一白两双华贵的靴子,连衣袍的纹路都处处透着精细不凡。
白靴子道:“还是我们池大长老厉害啊!我看太虚宗能走到今天这位置,少不了您的功劳。”
池大长老?
这个不太清楚,但太虚宗他们知道,这可是盛名响彻天下的大宗门。
这两个人不是妖族而是修士啊!安全了!
床底下的妇人眼前一亮,刚要出声,却被老陈捂住了嘴巴。她扭过头去,不解地看向老陈,老陈却神色严肃地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床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黑靴子道:“哪里哪里,若不是你这次传讯给我,我都不知道如此偏远的小城还是块不可多得的宝地。这地下的灵石矿脉少见,只要能开采出来,那油水可不少。”
白靴子道:“诶,那某就忍痛割爱,弱水三千一瓢不取,尽数送给池长老您了。这么大的功劳,定能让您面见宗主,只求您看在这矿脉的份上,为我在宗主那美言几句。”
黑靴子道:“瞧你这话说的,一定,一定。”
二人开怀笑作一团。
笑完了,黑靴子又道:“不过你这次的阵仗有点大啊,连仙术都用上了,城里的那些百姓没反应?”
“往妖族身上推不就好了?”白靴子浑不在意道:“这偏远小城都是些没灵力的愚民,正好这矿脉也不在那些修士经常住的地方。再者,仙术是灵力,妖术也是灵力,后来者谁能分清?”
外头的话越冒越多,老陈身上的冷汗也越冒越多。在这个严寒的冬日,他异常得热,感觉心脏马上要扑通扑通飞出胸膛。
城中的事情……不是妖族做的。
是修士……?
为了地下的矿脉。
那城中一直流传的风言风语,话本里青面獠牙的丑恶妖族,被剥皮抽筋的罪该万死的蛮兽……此前种种,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老陈越想越悚然。
他想拉着妻子走,可外面的两人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黑靴子道:“这次事情做的有些急了,难保有心之人不会觉得蹊跷……”
白靴子摆摆手:“哪可能?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愣头青!”
“是吗……”黑靴子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老陈的心也跟着他声音沉了下去,落到不能再低的位置,“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