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隔壁的少年、清晨的上学路、山中稻老师的课堂、操场的护短、走廊的斗嘴、旁人的调侃、月姐姐温柔的呼唤、小队训练的日常、时守老师的教导、阿斯玛和鹿真的笑脸……
最后定格的,却是带土葬身乱石的绝望,和雷切穿膛的刺骨剧痛。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平整温热,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是梦。
全部都是沉睡之中,翻涌回放的年少旧梦与心底执念。
椿缓缓转动眼眸,打量着这间陌生又安稳的病房。
她撑起上半身,缓缓坐起身来,一头绵长乌黑的黑发顺着肩头、后背滑落,铺散满背,垂落床沿。
心底满是疑惑,她下意识起身,赤着脚轻轻走到病房内侧立着的全身落地镜前。
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无比地映出她此刻完整的模样。
看清镜中自己的瞬间,椿微微怔住,眼底浮出满满的讶异。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沉睡之前,头发长度刚好利落清爽,堪堪能够扎起一个小巧的马尾,不多不长,干净轻便。
可现在——
乌黑的发丝浓密柔顺,绵长生长,早已远远越过腰线,垂落至腰下一大截,柔顺铺垂,如云如瀑,整头长发厚重又漆黑,衬得她整张脸愈发小巧稚气。
她微微凑近镜面,细细打量镜中的眉眼、轮廓、身形。
眉眼依旧是十二岁时清澈灵动的模样,齐刘海柔和,五官稚嫩清甜,脸颊未脱半分孩童稚气,肌肤白皙通透,五年岁月仿佛从未在她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细微一处变化,便是身形较之从前微微抽长了些许,骨架依旧纤细,只是比十二岁时稍显舒展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没有成熟,没有蜕变,没有岁月沧桑。
她依旧是十二岁的宇智波椿,被五年沉睡与结界查克拉,稳稳锁在了年少最纯粹干净的模样里。
椿抬手轻轻抚过自己顺滑绵长的黑发,指尖穿过缕缕发丝,看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底轻轻唏嘘。
原来她真的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头发疯长及腰下,久到时光匆匆流逝,唯独她停在了原地。
确认完自己的模样,她凝神内视,静静感知自己体内的查克拉流转。
经脉通畅、充盈温和,五年结界温养,让她当年在边境一战尽数耗空的查克拉早已彻底恢复圆满,流转顺滑充沛,丝毫没有滞涩缺损。
唯一的缺憾是,当年积攒数年的百豪阴封印,在那场死战中彻底透支清零,如今眉心空空,需要往后日复一日静心重新积累、重新凝练。
椿轻轻颔首,了然于心。
她对着镜子轻轻舒展腰身、抬手转头,活动着沉睡五年未曾动弹的四肢,舒缓筋骨,舒展手臂、腰身、腿脚,一点点适应久违的、属于活着的轻盈体感。
五年沉睡,身体无恙,筋骨柔韧如初,唯有意识隔了漫长岁月。
活动片刻,浑身舒畅。
椿轻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紧闭的落地窗。
晚风瞬间涌入屋内,温柔微凉,裹挟着木叶深夜独有的静谧气息,拂过她的眉眼,吹起她及腰下的长发,丝丝缕缕随风轻扬。
她轻巧翻身,坐在宽敞的窗沿之上,双腿微微悬空,垂落长发随风浮动,目光静静望向脚下整片灯火零星的木叶村落。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洒落满城清辉。
眼底所见的木叶,和她记忆里十二岁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街巷布局、建筑屋舍、村落格局,处处皆是陌生的新貌,比记忆里更加繁华壮阔,也更加沉稳肃穆。
五年光阴,足以颠覆一座村子的模样。
她静静坐在窗台,晚风拂面,心底安静又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世间翻覆了多少人事,只隐约知晓,自己错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
就在她垂眸静静眺望村落夜景、心底暗自思忖之时。
楼下深夜的林间小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朝医院方向走来。
那人一身暗部黑衣,身形挺拔清冷,一头标志性的雪白短发,脸上覆着遮掩大半容颜的黑色面罩,周身萦绕着常年不散的孤寂淡漠。
是旗木卡卡西。
深夜无事,他习惯性独自漫步至医院,想来这间五年未变的病房外,静静伫立片刻,缅怀那场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五年来,这几乎成了他每个深夜的常态。
他便独自来这里,陪着这间寂静的病房,陪着沉睡不醒的故人,算是对自己五年执念与愧疚,唯一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