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来的时候更暗。
头顶的灯管坏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像是撑不了多久,白光里夹着细碎的闪烁,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
秦茵握着水管走在最前面,管壁上有一层薄薄的锈,蹭在手心里涩涩的。
她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出很轻的摩擦声。
身后几个女人的脚步更重,更乱,偶尔有人踩到碎玻璃或金属片,出清脆的响声。
每次响声在走廊里弹开,那几个人的呼吸就会同时停一拍,秦茵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
门把手是一根弯曲的钢筋,焊在门板上,焊点像一坨干掉的泥巴。
秦茵把水管换到左手,右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压不动。锈死了。
她退后一步,抬起右脚踹在门把手旁边。
铁门震了一下,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掉下来一些灰白色的碎末。
第二脚,门框的木头裂了。第三脚门才开了。
外面是一条窄巷。
没有灯,两侧是高墙,墙面上爬满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藤蔓,黑漆漆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头顶是一条窄窄的天,灰蓝色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凌晨了。
秦茵深吸一口气。赌场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被人用旧了,吐出来都不愿意再吸回去。
巷子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至少是新的。
短女人跟在她后面出来了。
她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更白,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大概是刚才咬出来的。
她看着秦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秦茵没给她机会。
“往东走,巷口有人接。”短女人愣住了。“你不跟我们走?”
“我还有事。”秦茵把水管靠在墙上,看了一眼另外几个女人。
她们都出来了,站在巷子里,挤在一起,像一群被从水里捞上来的小鸡。
有人还在抖,有人已经哭了,但没有人出声音。
她们的手里还握着那些临时抓来的“武器”,秦茵看了那些东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些东西可以扔了。”
没有人扔。她们握着那些东西,像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茵没有催。她转身,沿着巷子往东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短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你叫什么?”
秦茵没有停,“快走吧。巷口有人等。”
脚步声在身后响了一会儿,然后远了。巷子恢复了安静。
秦茵站在墙边,把水管捡起来,握在手里。
她靠着墙,听了一会儿。
远处有脚步声,很轻,有节奏,不是逃跑的节奏。
是楚珩之。
楚珩之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的黑色长从帽子两侧垂下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看到秦茵走过来,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打招呼。
“那几个女人呢?”秦茵问。
“送走了。有人接。”
秦茵点头。她知道楚珩之说的“有人”是谁。
在这个地方里,楚珩之认识的人比她多,能用的人也比她多。她不需要问。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一前一后。
楚珩之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帽子遮住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据点还是那个据点。
楚珩之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打开,锁芯大概是锈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秦茵先进去。
地下室的白光从楼梯口涌上来,把简陋的平层照得像手术室。
秦茵走下去,看到那几块显示屏还亮着。
秦茵把水管靠在墙边,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
瓶盖是拧开的,大概是于小伍走之前喝过忘了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