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怀疑,眼前这个连几根胡须都要抹油的小老头,竟然是石大人的徒弟。
石大人收徒,这么随便么。
贺大器得意地直点胡须。
书吏想起这人是头名御匠,靠一尊三层玲珑瓷惊艳全场,顿时醒悟,忙恭敬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您那手玲珑瓷的绝活,是传自石大人,真是厉害。”
人不可貌相。
看上去油腻腻的糟老头子,没准就是隐在民间的绝世高手。
贺大器红着脸哈哈哈,拱手回礼:“过奖过奖,一般一般,也就京师第一罢了。哈哈哈哈——”
林恒看向于凌。
于凌面无表情上前,扯了扯贺大器的衣袖,对林恒施礼:“林大人,今日多有打扰,马车还候在外头,我们先告辞了。”
贺大器跟着施礼,随即扭头看向书吏:“下回来,咱们接着聊。”
林恒干笑,书吏点头。
到玉瓦胡同口下车,贺大器边走边问于凌:“小于,文思院里有啥新鲜的?”
于凌摇头:“作房不让进,我就在门口看了看,师傅们都挺认真。”
贺大器拍胸:“以后,等我多去研习几回,跟他们混熟了,到时候带你进去,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嘿嘿嘿嘿。
贺大器今日享受了一把头名御匠的风光。
书吏带他去登记,再去库房,那些老师傅们听说会做三层玲珑瓷的人来了,纷纷凑过来。
以“过两日去拜访您”、“我家那位肉炖得好,您上我那喝两盅”、“您一看就是高人不露相”等奉承话,把贺大器团团围住,层层夸奖。
贺大器牢记于凌说的腰杆要硬,脊背绷得直直,拿着逢喜教他的词,与老师傅们谈笑风生,相谈甚欢。
飘飘然的感觉甚好。
就是腰有点疼。
于凌边听边点头,刚走到故人斋门口,就听里头传来逢喜硬邦邦的声音:“于姑娘不在。”
听着来者不善。
于凌看去,一名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倨傲开口:“本官知道故人斋得了御匾,特来恭喜于姑娘。”
是杜锐。
于凌一脚跨进铺子:“原来是杜大人。”
杜锐猛地回头,见到那个让他心痒难耐又咬牙切齿的美人,依旧肤白唇红,一眼摄魂,正淡淡看着他。
数日不见,这小贱人还是那副硬骨头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小贱人没尝过碎骨的滋味,在他面前也敢抬着头说话。如今明白,这是背后有顾云台撑腰,难怪从一开始便不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连一丝惧怕都无。
见杜锐恶狠狠地打量自己,于凌连个应付的笑脸也不给:“杜大人不会是来收好处的吧?我们可没银子给你,若是你想封铺抓人——”
她故意顿住,眼神刻意看向一处。
杜锐一见她就心火难消,刚想发作,见于凌眼神古怪,顺着看过去。
前铺迎面墙上,高高悬着一方御笔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