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说的好地方,原来是上山。”
顾云台神神秘秘,一直不肯说要带她去哪儿。
马车出了西长安街,转而向北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待下车,于凌才看清,是到了半山腰。
难怪她方才觉得马车倾斜,似是在爬坡。
而后跟着顾云台走石阶,不到一刻钟,便来到山顶。
“青山的风景好,你从小住在山脚下,我想爬山对你来说很轻松。”顾云台抖开手里的披风,给于凌穿好,再系上衣带:“怕风大冻着你,我提前备好了。”
于凌笑笑。
目光投向远方。
从山顶俯瞰京师,脚下如踏灯海,万盏灯火一浪接着一浪,层层漫至天边。
“小时候,父亲会带我来这儿。”顾云台拉着于凌,坐在凉亭里。
“他过世后,我自己来过几次。”
还是头回听顾云台聊家人,于凌指腹揉着披风一角:“听说老侯爷走得早,小侯爷十岁便袭爵了。”
那从他记事到父亲离开,不过短短数年。
顾云台轻轻点头:“他是沙场征战时留下的旧伤,便是先帝用最好的药给他养着,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所以先帝给你赐名,为了照拂年幼的你。”于凌偏头看了眼顾云台。
夜色下,顾云台侧脸如峰峦起伏,立体分明,比山下满城灯火还耀目。
他生得真是很好看。
于凌用力多看了两眼。
顾云台偏头冲于凌笑:“原来你知道云台二字的来历。”
“小侯爷长得像老侯爷吗?”于凌看着面前的笑颜,想象着他父亲的模样。
“有一半吧。”顾云台想了想:“先帝说我眼睛和下颌像父亲,旁的都像我母亲。”
“父亲走时我还小,不过他的样子我一直记得,家里还存有他的画像,以后带你去看。”
于凌垂眸:“小侯爷记性很好。”
顾云台笑:“我记性一直很好,譬如那时候我练武偷懒,父亲揍我,追着我跑了半个侯府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补一句:“还有你对我出手的事,我也一直记得。”
于凌默然。
记性好,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顾云台指着前方:“记得父亲头回带我来这儿,我问他,下头那些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他说是灯火。京师就像个大熔炉,入了夜,一口气就能吹出满城的火星子。我那时听了扭头就要跑,生怕火星子把我家烧了。”
说着,他忍不住失笑。
提起过世的父亲,顾云台脸上温温和和,像是怀念着常伴身边的亲人。
那人并未远去,只是住在了他心里。
于凌默默听着。
“我喜欢吃山楂糕,也是因为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常吃这个。起初我不知他怎么好这口酸甜,后来才知这是御医说他旧伤淤积,偶有经络不畅,多吃山楂有益舒缓。”
酸甜下,是父亲掩着没告诉他的伤。
顾云台笑出两分狡黠:“没想到,你我头回见面,你就递了一包山楂糕给我。虽是赠品,但那个味道,我一直记得。”
于凌干笑:“小侯爷喜欢便好。”